顾长生立于火中,折颜残镜在掌心化作一柄细刃,刃长七寸,刃身赤红。
他以刃划破掌心,血珠滚落,落在火莲上,火莲瞬间暴涨,化作七十六只火蝶。
火蝶振翅,飞向七层铜墙,所过之处,铜墙尽熔,铁锁尽断。
焚楼已成,顾长生却未逃。
他立于火海中央,目光穿过烈焰,落在楼外雪原——
雪原上,谢无霜与十九骑黑旗正策马而来,旗角系着旧日风铃。
(四)第三策赌生死
焚楼之后,是赌生死。
赌盘设在楼外雪原,盘以雪为底,以血为线。
白罂立于盘东,白衣胜雪,指尖拈着最后一朵白罂花。
盘西,谢无霜横刀,刀背映着残月,像一泓冻住的湖。
赌局只有一条规则:
——顾长生若能走出火楼,白罂放人;
——若走不出,谢无霜留下一颗心。
火楼已焚,铜墙尽熔,顾长生却仍在火中。
他抬手,指尖在掌心火蝶上一点——
火蝶振翅,化作七十六道火线,火线穿过火楼,穿过雪原,穿过白罂指尖。
火线尽头,凝成七十六朵白罂花,花心各嵌一粒白骨。
白罂抬手,指尖在花瓣上轻轻一抚,花瓣瞬间枯萎,化作七十六滴清泪。
泪落入雪,雪瞬间融化,露出七十六具白骨。
白骨齐向谢无霜拱手,然后随风而散。
白罂垂首,指尖在雪上一划,雪原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火舌舔过白罂花,花遇火即燃,化作七十六只火蝶,蝶翼上各映一张人脸——
正是胭脂狱里被剥皮的七十六名北疆俘虏。
火蝶振翅,飞向高空,盘旋三匝,突然折回,一头扎进雪原。
雪原瞬间被火海吞没,吞没处浮起一座新坟——
坟无碑,只插着七十六柄残刀,刀上刻着七十六个名字。
顾长生立于火海中央,素衣被火舌舔卷,却无损,只化作七十六只白蝶,蝶翼上各映一张人脸,飞向夜空。
他回眸,最后一次望向白罂,声音轻得像雪落:
“赌局,我赢了。”
(五)生门
火尽,雪停。
雪原上,只余一座新坟。
坟前,谢无霜与顾长生并肩而立。
谢无霜刀背在肩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一声自由的笑。
十九骑自雪幕后转出,黑旗银狼,旗角系着谢无霜旧日风铃。
风铃在风里叮叮,声音清脆,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顾长生指尖抚过锁骨,天姿印仍在,却不再灼痛,像一块安静的胎记。
他轻声道:“逃狱三策,赌生死,终有一策得生。”
谢无霜未答,只抬手,刀背在肩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一声自由的笑。
马蹄声远,雪掩废墟,掩去火灰,也掩去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