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赠锋
白罂松手，折枝剑落入谢无霜掌心。
剑身冰凉，却在掌心渐渐温热，像被体温唤醒的兽。
白罂后退一步，指尖在虚空里一划——
焦土上忽现七十六道裂痕，裂痕里涌出淡紫雾气，雾气凝成七十六朵白罂花，花心各嵌一粒白骨。
“七十六条命，七十六朵花，今日一并赠你。”
她声音低柔，像雪落无痕。
谢无霜握剑，剑尖垂地，声音平静：“花谢人归，剑断债清。”
白罂垂首，指尖在花心上一抚——
七十六朵花瞬间枯萎，化作七十六滴清泪。
泪落入土，土中浮起七十六具白骨，白骨齐向谢无霜拱手，然后随风而散。
五焚花
债既清，花亦焚。
白罂抬手，指尖在雪上一划，雪原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火舌舔过白罂花，花遇火即燃，化作七十六只火蝶，蝶翼上各映一张人脸——
正是胭脂狱里被剥皮的七十六名北疆俘虏。
火蝶振翅，飞向高空，盘旋三匝，突然折回，一头扎进雪原。
雪原瞬间被火海吞没，吞没处浮起一座新坟——
坟无碑，只插着七十六柄残刀，刀上刻着七十六个名字。
白罂立于火海中央，素衣被火舌舔卷，却无损，只化作七十六只白蝶，蝶翼上各映一张人脸，飞向夜空。
六归途
火尽，雪停。
雪原上，只余一座新坟。
坟前，谢无霜与顾长生并肩而立。
谢无霜刀背在肩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一声自由的笑。
十九骑自雪幕后转出，黑旗银狼，旗角系着谢无霜旧日风铃。
风铃在风里叮叮，声音清脆，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谢无霜翻身上马，向废墟拱手：“七十六位兄弟，走好。”
马蹄声远，雪掩废墟，掩去火灰，也掩去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白罂立于雪原尽头，素衣胜雪，指尖拈着最后一朵白罂花。
她抬手，将花抛向空中，花化作七十六只白蝶，蝶翼上各映一张人脸，飞向夜空。
她轻声道：“谢无霜，你可知，我为何折枝赠青锋？”
雪落无声，无人回答。
她转身，走入雪原深处，背影被雪幕拉得极长，像一道孤独的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