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公安局】
张彪一拍桌子,直接就直指一脸无所谓的高启强,大声吼道:“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高启强却显得很平静,笑意盈盈。他先是不慌不忙的拿起纸杯喝了口水,才开口,就是比张彪嗓门更高的怒吼:“我特么的没有配合吗?”
这一嗓门,直接给审讯室的除安欣之外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审讯室顶灯“滋啦”一声,像被高启强的吼声震得短路。
张彪下意识往后仰,耳膜嗡嗡作响;负责记录的辅警手一抖,签字笔在纸上拉出长长一道黑线。安欣没动。
他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高启强的脸——那脸上还带着笑,只是眼角因为剧痛而轻轻抽搐,左臂的纱布正一点点渗出殷红。
高启强也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安欣:“安欣,我没有配合吗?”
安欣还没有回答,审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这突来的“冲击”让屋里的众人都皱了皱眉。还没等安欣开口,姜超赶紧着急忙慌的说:“师傅,快先别审了,局长让所有人快去大楼前集合。”
安欣狐疑的看着姜超,对方就直接招呼着所有人往外走,走廊里挤的是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忙里忙慌的往外赶,好像是地震演练一样。
安欣挂着要赶紧审高启强,就随手抓住一个拿着防爆盾,正要风风火火闯出门的一名民警,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上面来人了,咱们要去维安。”
“哦。”
安欣松开那名防爆盾警员的胳膊,雨声瞬间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像无数细小的铁钉钉在耳膜。大楼外的天空低垂,乌云翻滚着压向屋顶,仿佛随时会塌落。风裹着雨星横冲直撞,把门口的警戒条吹得猎猎作响。
他快步穿过人流。楼梯间里,靴跟踏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与雨点击打玻璃幕墙的噼啪声混成一片。下到一楼时,旋转门已经被人流卡住,不断开合,雨幕被切成一条条银色的帘子,溅起的水雾扑在脸上,带着土腥味和铁锈味。
院中防暴车排成两列,警灯的红蓝光柱刺破雨帘,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警员们按小队整队,雨衣“哗啦”作响,防爆盾叠成一道黑色波浪。局长孟德海站在最前方,没打伞,雨水顺着帽檐成串地往下淌,肩章上的金星被雨洗得发亮。扩音器里,他的声音混着雨声,短促而清晰——
“省厅督导组马上降落,全体按预案就位,确保路线畅通!”
安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快步跑进雨里。雨滴砸在肩背,像密集的弹雨,瞬间就把警服湿成深色。他刚站到指定位置,一阵轰鸣自远而近,直升机顶灯穿透雨幕,在操场上空悬停。狂风卷起雨雾,像一层旋转的纱,把警徽上的光芒折射得耀眼。
安欣知道,京海市的天就快要亮了。早有传闻,最高检反贪总局派了一名“包青天”来京海趟这趟“浑水”。
曾经有个人告诉过他,说京海的水很深,他把握不住。这下好了,他把握不住的,总有人能收拾他。水再深,也有能炸鱼的。
京海人民会堂·主会场
穹顶灯光一层层亮起,像潮水漫过深色座椅。雨点仍叩击着高窗,却仿佛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在外。
主席台空着,只摆一排长桌、三支话筒。没有鲜花,没有横幅,连桌签也简素:一张白卡,钢笔手书——“中央督导组见面会”。
九点整,侧门轻响。侯亮平率两名组员缓步而入。他穿藏青西装,领口微敞,袖口沾着雨迹,像刚从夜色里走来。手里只捏着一只深色文件袋,封口处一圈白色棉线绕得结实。
他站定,先向台下颔首,随后把话筒轻轻掰近。
“各位领导、同志们——”
声音不高,却在穹顶下激起一圈清晰回响。
“今天,我不是来做报告的,是来‘报到’的。”
他停顿,目光掠过第一排,掠过最后一排,像清点人数,又像丈量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