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光幕之上，那一行行揭示了塔罗兰如何“杀死”神明的文字，却毫无征兆地，开始缓缓淡去。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存在的画卷上，轻轻抹除。
夜神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消失了？”
“为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在他的心头升起。
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凡人弑神的壮丽史诗，仅仅是一场宏大戏剧的序幕。
而真正的，令人绝望的“正文”，此刻才正要上演。
下一秒。
嗤——！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血色流光，撕裂了整个光幕！
那不是简单的红色。
而是一种混杂了痛苦、疯狂、扭曲、以及最深沉绝望的……“伤口”之色。
它仿佛是宇宙本身的血管被划破，流淌出的，是现实崩溃的血液。
流光闪过。
一篇全新的，由基金会亲自撰写的文档，取代了之前的一切，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文档的背景，是那令人心悸的血色。
而上面的每一个黑色字体，都仿佛是从那血泊之中挣扎着爬出，字里行间，渗透着一种冰冷、克制，却又无法掩盖的……
巨大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无奈。
【项目编号：SCP-3999】
【项目等级：Apollyon】
【特殊收容措施：】
光是看到这第一行字，诸天万界，无数刚刚才因为塔罗兰的“胜利”而感到振奋的强者，心脏便猛地一沉。
特殊收容措施？
他不是……已经“克服”了那个怪物吗？
为什么……还需要收容措施？
难道说……
还没等他们细想，那血色的文档，便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答案。
【SCP-3999当前无法被收容。】
【并且，其正在促成一桩ZK级“现实终结”场景。】
【当前，最为可行的方案是，令被认为是SCP-3999焦点的研究员詹姆斯·塔罗兰，与一切基金会站点及人员，进行自我断绝联系。】
【此举旨在避免对基金会资产，造成进一步的附带损害。】
【理论上讲，若研究员塔罗兰被收容至一个极度偏僻的区域……】
【SCP-3999的破坏能力，将会暂时消失。】
……
斗破世界。
乌坦城，萧家后山。
“砰！”
漆黑的玄重尺，被重重地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炎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他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光幕，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无法……收容？”
“这怎么可能？！”
“刚才不是说……那个叫塔罗兰的研究员，已经‘克服’了它吗？！”
“为什么……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什么叫‘最为可行的方案’？！”
“让塔罗兰自我断绝联系？！”
“这不就是……放逐他吗？！”
“把他一个人，扔到世界的角落里，让他自生自灭？！”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胜利？！”
萧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这个基金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不是一个很厉害的组织吗？！”
“面对这种怪物，他们能想出的唯一办法，就是牺牲那个拼尽了一切去战斗的英雄？！”
“这和那些见利忘义，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有什么区别？！”
“这算什么正义的组织？！”
戒指中，一道苍老而疲惫的灵魂叹息声，悠悠响起。
药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看着光幕上那份血色的，充满了无奈与冷酷的文档，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炎儿，冷静一点。”
“这……或许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萧炎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
“老师！这还有什么不简单的？！”
“白纸黑字写着！‘避免对基金会资产造成进一步的附带损害’！”
“在他们眼里，那个战斗了三百万年的塔罗兰，还比不上那些所谓的‘资产’吗？！”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药老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不。”
“你没有看懂这份文档背后，真正的绝望。”
“它的意思是……”
“即使塔罗兰‘克服’了3999，但3999这个现象，依然与他绑定在一起。”
“他，就是风暴的中心。”
“只要他还和‘文明’，和‘秩序’，和‘基金会’连接在一起，那个神明的疯狂，就会通过他，不断地侵蚀现实。”
“基金会不是在‘牺牲’他。”
药老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是在‘隔离’一场无法被扑灭的，足以烧毁整个世界的瘟疫。”
“而那个可怜的，伟大的研究员，就是唯一的，永恒的‘疫源’。”
萧炎愣住了。
他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冰冷的震撼所取代。
“疫源……”
他喃喃自语。
“所以……他克服了神，却无法摆脱神。”
“他赢了，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对世界的诅咒？”
“这……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天理？！”
药老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萧炎的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无法解决，就只能牺牲塔罗兰，来隔离SCP-3999。”
“这就是这个名为‘基金会’的组织，在面对真正的‘末日’时，所做出的，最冷酷，也最无奈的选择。”
“炎儿。”
“你记住。”
“记住你今天看到的这一切。”
“记住那个塔罗兰。”
“也记住这个基金会的选择。”
“你以后要走的路，会遇到比这更残酷，更艰难的抉择。”
“但为师希望你记住，你肩上所背负的责任。”
“记住那些信任你，追随你的人。”
“不管怎么样……”
“也决不可，轻易抛弃任何一个同伴。”
“这，是你我身为炼药师，身为斗者，最后的底线。”
萧炎沉默了。
他缓缓地，重新握住了身旁的玄重尺。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光幕。
那份血色的文档，像是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