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的祈雨仪式,办得声势浩天。
温体仁身着素白祭服,率文武百官,在烈日下行三跪九叩之礼。
他额头触地,姿态虔诚到近乎悲壮,引得无数京城百姓隔着禁军人墙遥遥观望,交口称赞。
“温相真乃国之栋梁!”
“看这架势,是真把天下苍生放在心上啊!”
崇祯皇帝亦亲临祭坛,立于华盖之下,眼神却空洞地望着那片万里无云的天空。
然而,整整七日。
除了让百官们多晒脱了几层皮,让太医院的祛暑汤药消耗一空之外,天上,连一丝云彩的影子都未曾飘过。
乾清宫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一天比一天压抑。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慈庆宫。
这里没有焚香祷告的青烟,只有来去匆匆的脚步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炭笔在地图上划过的急促声响。
张嫣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她的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双眸里布满了血丝。
她深知,在“天威”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与温体仁在朝堂上争论祈雨有没有用,是世上最愚蠢的事。
她要做的,是让事实自己开口说话。
“芸香。”
张嫣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指着桌上一份刚刚拟好的名单。
“这是京中几家最大的皇商,还有上次劝捐时最为‘慷慨’的那几位勋贵。”
芸香躬身接过,见上面一个个名字皆是富可敌国之辈,不禁有些疑惑:“娘娘,这是要……?”
“不是去要,是去‘提醒’。”
张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极致疲惫下催生出的锋利。
“提醒他们,温首辅在天坛为国祈福,我们这些蒙受皇恩的人,也不能闲着。”
“本宫以懿安皇后之名,设立‘抗旱济民专款’,请他们……自愿认捐。”
她特意在“自愿”二字上,加了千钧之重。
芸香心头一凛,瞬间通透。
察访司的手里,攥着这些人多少见不得光的账本和把柄。
这哪里是提醒,分明是拿着刀架在脖子上的“善意规劝”。
“奴婢,遵旨!”
“另外,”张嫣又递过一沓厚厚的图纸和文稿,上面画满了各种精巧的器械和密密麻麻的注解,“立刻传召王承恩。”
“让他即刻去办三件事,告诉他,本宫这里有‘先帝托梦’得来的古籍新法,可解燃眉之急!”
当王承恩看到这些东西时,整个人都懵了。
第一项,名为“改良辘轳井”。
图纸上利用滑轮组的原理,将传统辘轳的提水效率提升了数倍,旁边还附有一份“寻龙点穴堪水法”,用风水术语包装了基础的水文地质学。
王承恩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那精巧的结构简直不似凡间之物。
“娘娘,这……这妇孺都能用?”
“对。”
第二项,是“堆肥保墒法”。
从“天人合一绿肥法”到“循环再生沤肥术”,再到“地龙翻身秸秆还田法”。
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配上通俗易懂的图解,直指当前农耕的最大痛点——缺水、缺肥。
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些方法若能推行,将是对传统农耕的一场颠覆!
而第三项,也是最让他心惊胆战的一项——“集约屯田令”。
由官府出面,征召流民,于官荒之地集体耕作。
“分田到组,责任到人。收成三成归公,七成归己!收成最高者,另有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