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似乎有模糊的碎片闪过——冰冷的剑锋紧贴喉咙的死亡触感…那双燃烧着冰焰、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凤眸…还有…那张沾着血污、被他抛出去的欠条…
欠条…八十两…
一股极其荒诞又异常强烈的执念，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从意识深处挣扎出来！妈的…老子…不能死…这债…还没收回来…那女人…还欠老子…八十两！
这股强烈的“讨债”执念，竟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刺激了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
“呃…咳…”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呛咳，从苏宸干裂的嘴唇间溢出。极其艰难地，他沉重的眼皮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
模糊的光影晃动，刺得他眼球生疼。只能勉强辨认出头顶是沾着灰尘和蛛网的粗大房梁，还有几张凑得极近、布满惊恐和难以置信表情的脸孔在晃动。
“…醒…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变调的声音响起，是老军医。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几乎要贴到苏宸鼻子上了，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见了鬼的骇然，“老天爷！脉象稳住了！热毒…热毒退了！这…这简直是神迹！”
青鸢也猛地凑了过来，清秀的小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还在微微哆嗦，看向苏宸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杂着惊惧、厌恶和一种难以理解的敬畏：“世子爷？您…您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感觉？苏宸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胡乱装了回去，没有一处不疼，喉咙里火烧火燎，干得冒烟。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浑浊模糊，最后勉强聚焦在自己那只无力垂落在狼皮褥子上的左手手腕。
袖口处，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黑褐色的药渍，一片狼藉。
然而，就在那片污秽的掩盖下，紧贴着手腕内侧皮肤的地方，一点极其微弱的、温润的暖意，正透过薄薄的衣衫布料，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身体。那感觉…就像寒冬腊月里，怀里偷偷揣了一小块刚在灶膛里捂热的鹅卵石。
这暖意，和他意识沉沦时感受到的那点微凉生机的源头，如出一辙。
袖袋里…那枚沾了齐若涵的血、又近距离承受了她滔天怒火的…凤血暖玉碎片！
【叮！被动充能持续！碎片能量残余回升至5.3%！反哺修复效果微弱提升！宿主基础代谢速率+0.1%！】
【警告：修复过程消耗宿主自身生命潜力！请尽快补充高能量物质！建议：百年老参（已检测到目标物质接近）！】
苏宸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眨了下眼，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青鸢和老军医紧张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只见苏宸的目光，极其费力地从自己手腕处移开，艰难地转向青鸢那张惊魂未定的小脸，涣散的瞳孔里似乎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水…”他嘶哑地挤出第一个字，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青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快！温水！要温的！”
老军医也赶紧道：“对！温水！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苏宸却像是没听见，他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抬了抬那只没受伤的右手，颤巍巍地指向青鸢…准确地说，是指向她塞着那张欠条的袖袋方向。
青鸢端水的动作僵住了。
苏宸的嘴唇又艰难地开合了几下，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是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然后，在青鸢和老军医极度紧张、极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他终于气若游丝地、吐出了下半句：
“…那…欠条…咳…别…别捂…馊了…八十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