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加钱…”
那一声气若游丝、却如鬼魅执念般的呢喃,飘飘忽忽地荡在死寂的节堂里,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青鸢本就绷到极限的神经末梢。
加…加钱?!
青鸢瘫坐在冰冷粘稠的血泊里,指尖还残留着苏宸胸膛伤口那灼热粘腻的触感,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看向狼皮褥子上那个呼吸微弱、面色灰败、仿佛随时会彻底凉透的“尸体”。
他…他刚才是不是说话了?在失血昏迷的边缘…还在讨价还价?!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愤怒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想哭,又想笑,最后只觉得喉咙发紧,眼前阵阵发黑。这定北侯府的世子爷,怕不是个披着人皮的讨债鬼转世?!阎王爷都不敢收的那种!
老军医也听到了那声微弱的呢喃,布满血丝的老眼猛地瞪圆,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活见鬼”三个大字。他行医一辈子,见过怕死的,见过交代后事的,见过托付仇家的,唯独没见过这种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还能从牙缝里挤出“加钱”二字的奇葩!这世子爷的脑壳里,怕不是塞满了算盘珠子?!
“孽障!真是孽障!”老军医哆嗦着嘴唇,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苏宸还是骂这操蛋的世道,枯瘦的手指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再次颤巍巍地搭上苏宸的腕脉。
这一次,老军医脸上的表情,从惊恐、绝望、麻木,慢慢变成了一种极致的惊疑和…茫然。
不对!
很不对!
这脉象…邪门!太邪门了!
方才急救时,世子爷的脉象混乱虚弱到了极点,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深处还有一股狂暴的灼热洪流左冲右突,一副马上要经脉俱焚、一命呜呼的架势。可现在…
脉象依旧虚弱,依旧混乱,那深处的灼热也依旧存在…但是!
那狂风暴雨般的冲击感,减弱了!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有序了那么一丝丝?就像一条原本要决堤的狂暴怒江,突然被人强行梳理出了一条极其细微、却异常顽固的河道!虽然江水依旧汹涌滚烫,却开始沿着这条“河道”缓慢运行,不再漫无目的地疯狂冲撞!
更让老军医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这“河道”的出现,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得吓人的生机,如同石缝里钻出的异种草芽,竟从那狂暴灼热的脉象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这生机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韧性,强行吊住了那即将彻底溃散的生命之火!
这…这怎么可能?!没有顶尖高手耗费本源内力疏通经脉,没有传说中的天材地宝重塑生机,仅凭那些霸道的止血药和吊命参汤…根本不可能产生这种效果!这完全违背了医理!违背了常识!
老军医的手指死死按在苏宸腕上,额角的冷汗混着灰尘,大颗大颗地往下淌。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行医经验,都在此刻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这世子爷的身体,简直是个巨大的、行走的谜团!
【叮!被动技能‘龟息伪脉’生效中!模拟重伤濒死脉象(完成度87%)!警告:体内异常能量流(暖玉反哺)难以完全掩盖!】
【目标‘老军医’产生深度认知混乱!医学信仰遭受冲击!精神污染值+20!生存点+2!】
苏宸的意识在无尽的痛楚和黑暗的间隙里挣扎。他能模糊感觉到老军医搭在腕上的手指,能“听”到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来自暖玉碎片的、精纯却微弱的生机暖流,正沿着一条极其隐晦、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掌控的路径,缓慢却顽强地运行着,对抗着伤痛和猛药的破坏,修复着最致命的损伤。
这条“路径”,似乎是碎片能量与他某种潜藏的本能结合,自发形成的?有点像…他前世在A国受训时,学过的某种极端状态下引导生命潜能的简陋法门?但效果天差地别。
痛楚依旧如同潮水般席卷每一寸神经,但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口吊着的气,确实…稳了一点。虽然依旧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至少,暂时吹不灭了。
老军医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倒在血泊里,眼神发直,喃喃道:“怪…太怪了…脉象竟自行稳住了…那股邪热…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导引开了?这…这简直…”
青鸢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来,急声道:“稳住了?是不是…是不是有救了?!”她不管什么怪不怪,只要世子爷不死,他们就不用给那八十两陪葬!
老军医眼神复杂地看了地上的苏宸一眼,又看看青鸢那充满希冀(和恐惧)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艰难道:“…暂时…吊住了…但脉象根基已毁,邪热未清,生死…仍在一线…”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诡异的“导引”和凭空冒出的微弱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