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无面之城
暴雨砸在青铜面具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陆青崖贴着潮湿的岩壁移动，脚下石板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稀释过的血液。老吴走在前面，镰刀尖偶尔划过墙壁，迸溅出细碎的火星——这是试探机关的标准动作。
“前面有光。”陆青崖压低声音。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洞窟中央悬浮着座倒金字塔形的建筑，表面覆盖着流动的银色符文。数十条铁索从穹顶垂下，末端拴着戴青铜面具的修士，他们悬空盘坐，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光晕。
“无面者……”老吴突然抓住陆青崖的手腕。他看见那些修士虽然戴着统一的面具，但身形高低肥瘦各不相同，有些人的衣袍下甚至露出畸形的肢体。最诡异的是他们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每一次吐纳都引发洞顶星辰图的共鸣。
陆青崖摸出黑石，石头表面的符文突然疯狂旋转。他听见远处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整座洞窟开始缓慢倾斜。那些悬空的修士齐刷刷转头，面具后的眼眶泛起幽蓝的光。老吴突然挥刀斩断最近的铁索，坠落的修士还没落地就被其他铁索缠住，像提线木偶般重新归位。
“这不是人。”老吴的镰刀指向地面。陆青崖这才注意到，所有修士脚下都连着根透明的灵脉导管，正在源源不断抽取地脉灵气。他想起古族遗墟里看到的培养皿，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沿着洞壁边缘潜行，脚下踩着薄如蝉翼的石板。陆青崖突然感觉靴底发烫，低头看见石板上浮现出血色阵纹。老吴立刻跃起，原先站立的位置炸开一团紫色火焰。火舌舔舐着洞顶，却诡异地避开了那些悬空修士。
“跟着我的脚步走。”老吴踩着特定的方位前进，每一步都精准踩灭即将喷发的阵纹。陆青崖发现这些落脚点连起来竟是个完整的太极八卦图案。当他们走到金字塔底座时，地面突然裂开缝隙，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跳！”老吴率先跃入黑暗。陆青崖纵身而下的瞬间，看见无数根灵脉导管从深渊底部延伸上来，像巨大的根系缠绕着整座洞窟。下落过程中，他摸到腰间玉牌突然发烫，表面浮现出与黑石相似的符文。
落地时滚了几圈才停下，陆青崖抬头看见老吴正与三个无面者对峙。这些摘掉面具的敌人面部光滑如蜡像，脖颈处缝着金属管线。老吴的镰刀砍在他们身上溅起火花，却连衣料都没斩破。
“他们的皮是炼金术产物！”陆青崖大喊。他想起丹房处理废丹的方法，抓起地上散落的丹渣粉末撒向敌人。接触到粉末的瞬间，三个无面者的皮肤迅速腐蚀，露出下面机械结构的骨架。
老吴趁机斩断他们背后的灵脉导管，蓝色液体喷涌而出。陆青崖尝了口液体，眉头紧锁：“是浓缩的液态灵气，他们在人工制造灵根！”这时金字塔方向传来警钟声，更多无面者从四面八方涌来。
“去核心区！”老吴带着他穿过迷宫般的管道网络。陆青崖沿途看见成排的培养舱，里面浸泡着各种实验体，有的长着翅膀，有的生出触手。在某个舱室里，他看见了苏九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剑修天才，此刻浑身插满导管，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核心区的门禁是个复杂的五行锁，陆青崖对照着罗盘上的刻度转动机关。石门开启的瞬间，刺目的白光让他们暂时失明。适应光线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冷气：上千个透明容器整齐排列，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颗跳动的心脏，血管网络连接着中央的巨大肉瘤。
“圣胎母体……”陆青崖感觉体内的血管也在同步跳动。肉瘤表面浮现出人脸轮廓，睁开的眼睛与他的瞳孔一模一样。老吴突然挥刀劈向肉瘤，刀刃却像切在水上般穿透而过。
“没用的。”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们转身看见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是古族遗墟里的那个学者。他摘下口罩露出布满刺青的脸：“你们以为能破坏伟大实验？看看这个。”他按下遥控器，所有培养舱的容器盖同时打开，数千颗心脏开始同步跳动。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陆青崖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怀中的黑石突然浮空而起，表面符文组成完整的眼睛图案。肉瘤表面的人脸露出微笑：“欢迎回来，我的另一半灵魂。”
就在这时，老吴突然将镰刀捅进学者后背。趁对方吃痛的瞬间，陆青崖抓起控制台上的杠杆全力扳动。所有灵脉导管同时爆裂，海量灵气宣泄而出形成飓风。在混乱中，他看见老吴的身体开始透明化，最终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陆青崖独自站在废墟中央。黑石安静地躺在他掌心，表面眼睛图案闭上了一只眼。远处传来宗门特有的云雀哨音，他知道追兵已至。低头看向胸口，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与圣胎相同的血管纹路，而心跳声与远处传来的鼓点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