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星陨之誓
古城城墙上的砖石早已风化成齑粉，陆青崖扶着残缺的垛口远眺，看见地平线处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那是宗门的追兵到了，马蹄声震得城楼下的护城河泛起涟漪。青瑶靠在他身旁，霜白色的发丝随风飘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方的黑石——自从用寿元替他续命后，这块石头便不再发热，像块冰冷的死物。
“他们来得比预期快。”慕玄洲擦拭着腰间玉简，上面裂纹密布，显然灵力即将耗尽。陆青崖摸向怀中的残魂指，表面符文黯淡无光，唯有触及青瑶皮肤时才会微微发亮。三日前在幻雾岛耗尽九道天劫之力后，这件神器便陷入了沉寂。
“进城看看吧。”陆青崖扶起青瑶。古城街道空无一人，临街商铺的幌子早已褪色，唯见野猫从破窗窜出。他们来到城隍庙前，看见供桌上摆着新鲜的瓜果，香炉里的灰烬尚存余温。慕玄洲突然变色：“有人捷足先登了！”
庙后传来脚步声，出来的是个披头散发的老妪，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她看见三人立刻匍匐在地：“恭迎圣子归位！”枯槁的手指向庙内壁画——正是药王谷初代谷主镇压圣胎的场景，而在画面角落，有个与陆青崖容貌相同的少年正在观礼。
“你是谁？”陆青崖剑尖抵住老妪咽喉。老妪却痴笑着扯开衣襟，胸口赫然刻着与圣胎母体相同的眼睛纹路：“我是守墓人，三百年前就在这里等着您了。”她颤抖着指向地下，“地宫里有您想要的答案。”
地宫入口藏在供桌下的暗格，阶梯两侧摆满陶制灯盏，每盏灯都盛着凝固的血块。陆青崖踩着血块下行，听见脚下传来细微的呜咽声——那些血块里竟封着未成形的婴孩胚胎。青瑶突然干呕起来，紫色瞳孔蒙上血雾：“这是……圣胎最初的实验品。”
地宫深处是座圆形祭坛，中央石棺躺着具干尸，头戴黄金打造的圣胎冠冕。慕玄洲检查尸体后脸色凝重：“这不是初代谷主，是他的亲弟弟。史书记载他因修炼邪术被逐出师门，原来真相是被做成了圣胎容器。”石棺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惨无人道的实验过程：将双胞胎兄弟分别注入善恶两种极端情绪，观察哪种人格能更好承载圣胎。
“难怪初代谷主会遭遇反噬。”陆青崖握紧拳头，“他用至亲之人做实验，自然得不到好结果。”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巨石滚落声。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上层通道，手中拿着刻满符文的铜铃：“时辰已到，该让圣子完成仪式了！”
铜铃震动间，地宫墙壁渗出黑色黏液，无数半透明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来。陆青崖挥剑斩断触手，切口却喷出腥臭的脓血。青瑶甩出药篓，各种毒草灵花在空中自燃，火光照亮了祭坛后方的密室。那里坐着个与老妪容貌相同的年轻女子，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星辰般的光点。
“双生魂归一之时已至！”老妪疯狂摇晃铜铃。陆青崖感觉体内的冰晶脉络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意识海中响起无数人的嘶吼：“接受命运吧！你本来就是我们的容器！”青瑶突然抱住他的头，额头相抵间，紫色瞳孔射出妖异的光芒。那些嘈杂的声音瞬间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她温柔的声音：“记住我教你的心诀——守心如瓶，百念不生。”
陆青崖强行运转《素女经》，将暴走的灵气导入残魂指。石头表面突然绽放出耀眼蓝光，地宫中的所有触手同时僵直。老妪惊恐地看着自己开始透明的身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抗拒圣胎的召唤？”陆青崖踩住她的手背：“因为我不是任何人的容器。”剑锋刺入石棺的刹那，整个地宫剧烈震颤，头顶开始坠落巨石。
“快走！”慕玄洲撑起防护罩。三人冲向密道出口，身后传来老妪怨毒的诅咒：“你们逃不掉的！下一次月圆之夜，圣胎母体会亲自降临！”跑到地面时，陆青崖回头望去，看见地宫穹顶裂开缝隙，露出夜空中的北斗七星——七颗星辰连成的线条，正好指向北方极寒之地。
青瑶突然咳嗽着倒下，嘴角溢出的血丝染红了衣襟。陆青崖抱起她时，发现她耳后浮现出细小的鳞片：“你的妖族血脉……”青瑶虚弱地摇头：“不重要了，记住我们的约定——去北极找到‘周天星斗大阵’，那是唯一能彻底消灭圣胎的方法。”她指尖最后一点力气按在残魂指上，表面浮现出完整的星图纹路。
远处传来宗门特有的云雀哨音，陆青崖将青瑶轻轻放在马车上。慕玄洲望着北方星空：“看来我们要加快行程了。”陆青崖握紧手中的冰晶长剑，剑身上倒映着满天星辰——这次不再是被动逃避，而是要主动出击了。
马车驶出古城时，陆青崖看见城门口贴着张崭新的通缉令，画像旁写着“圣胎宿主陆青崖，生死不论”。他抚摸着残魂指上新出现的星图纹路，突然想起青瑶说过的话：“当你能驾驭星辰之力时，便是真正超脱宿命之日。”而此刻，他体内的冰晶脉络正随着星图纹路缓缓转动，仿佛在回应远方星辰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