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雾中灯火
对岸的灰雾浓得像是凝固的污血,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磨砂般的糙感,比另一边更压人,更窒息。陆青崖几乎是滚爬着离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深渊边缘,一头栽进这片新的死地。他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条离水的鱼,张着嘴却喘不上多少气,右边身子彻底成了坨冰疙瘩,左边则疼得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扯得全身经脉要炸开。
歇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几息,也可能漫长如一世纪,他强迫自己支棱起来。不能躺,躺下就真起不来了。他咬着牙,用那条还能动的左臂把自己撑起来,半跪在地,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
眼前是望不到边的灰蒙,雾气黏稠得像是活物,缓慢地流动着,吞噬着光线和声音。能见度不足十步,再远就是一片混沌,藏着未知的凶险。
他喘匀了几口气,努力回忆着在石柱顶上惊鸿一瞥看到的方向。那点橘黄色的光,微弱,却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几乎冻僵的意识里。
他挣扎着站起身,拖着彻底废掉的右臂,像个醉汉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潮湿的、类似腐土的地面上,发出噗嗤的轻响。雾气缠绕在腿边,冰冷湿滑。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步拖沓的声音。
走了不到百步,前方雾气里隐约出现了一些歪斜的黑影。是枯死的树,形态扭曲狰狞,枝杈光秃秃地刺向灰蒙的天空,树皮脱落,露出底下黑乎乎的、仿佛被什么腐蚀过的木质。
越往里走,枯树越多,渐渐形成了一片稀疏的林子。这些树死得透透的,没有任何能量残留,只剩下冰冷的形骸。
就在他穿过几棵特别粗大的枯树,视野稍微开阔一点的瞬间——
左眼竖瞳猛地一烫!
前方偏右的浓雾深处,那点**橘黄色的光**,**再次****闪烁**了一下!
比在高处看到的清晰得多!虽然依旧被浓雾包裹着,朦朦胧胧,但那温暖的颜色和稳定的闪烁节奏,绝对是人造的光源!很可能是篝火,或者某种类似的、持续燃烧的东西!
希望像一小撮火药,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炸开,带来短暂的、灼痛般的悸动。
他精神一振,顾不上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加快脚步朝着那光点摸去。
雾气似乎也因为那光点的存在而变得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光线映照出的模糊轮廓——那似乎不是简单的火堆,光线分布得有些过于……规整?
他更加小心,借助枯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终于,他摸到了光源的近处,躲在一棵足够粗的枯树后面,缓缓探出视线。
看到了。
那光,并非直接来自篝火。
而是来自一栋**低矮**的、**完全****由****粗糙**的**石块**和**一种****暗沉**的**木材****垒砌**而成的**方形****建筑**。
建筑不大,像个敦实的石头盒子,只有一个低矮的门洞,没有门板,里面黑乎乎的。而那橘黄色的光芒,是从唯一一扇**狭小的**、**开在****石壁****高处**的**窗口**里透出来的。
窗口镶嵌着几片打磨得不算太平整的、微微泛黄的透明薄片,像是某种兽类的脏器膜或是处理过的矿石片,光线透过它们,变得柔和而扩散,照亮了窗外一小片地面。
石屋的外墙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滑的**深绿色苔藓**,这些苔藓在透出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油腻**的、**不健康**的光泽。空气里除了固有的腐朽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像是某种水生物混杂着陈年积灰的味道。
而在石屋的门口一侧,竟然**歪歪斜斜**地**插**着一根**木杆**,木杆顶端,挂着一个**用****细藤**和**苍白****兽骨****编织**而成的**简陋****风铃**。
此时并无风,那风铃却自己**极其缓慢**地**转动**着,那些细小的兽骨相互碰撞,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诡异非常。
有光,有建筑,有风铃。
这里确实有人,或者说,有某种智慧存在居住。
但眼前的景象,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邪性**和**孤寂**。
陆青崖缩回枯树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警惕。
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庇护所?
他看了一眼自己彻底废掉的右臂,和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
没得选。
无论如何,他必须靠近,必须弄清楚。这可能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深吸一口带着腥味的冰冷空气,正准备从树后走出——
那石屋矮洞里,突然**晃出**一个**影子,
它走到屋外,背对着陆青崖的方向,蹲了下来
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非人的腔调。
陆青崖屏住呼吸,左眼竖瞳微微收缩,死死盯住那个背影。
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