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庆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钢拐在青石板上又顿了顿,沉声道:“刚才你怎不按我说的做?找桶油淋在身上,纵使慕容复轻功再高,也难徒手抓住你。”
原来,岳老三方才那一连串“聪明”的举动,竟是段延庆在暗中以传音入密提点——他躲在街角暗处,将楼上楼下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见岳老三屡屡落于下风,才忍不住出手点拨。
“老大,”岳老三挠了挠乱糟糟的红毛,一脸悻悻,“既然那样都赢不了,倒不如痛痛快快输了——我岳老三虽说打不过,可也实在丢不起那人。”他想起自己脱得光溜溜的模样,脖子都有些发烫。
段延庆对他不听指令虽有不满,但想到他为了赢竟不惜裸奔,且这次本就是为了试探慕容复的武功深浅,倒也不至于动怒。他转动着手中的钢拐,铁头在地上划出细碎的火星:“这倒也罢。只是方才他抓你时,你为何不反抗?以你的功夫,纵使不敌,也该能挣扎片刻。”
“这……”岳老三皱起眉头,脸上满是困惑,“我也正觉得奇怪。他那戴着手套的手刚碰到我后颈,我浑身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半点力气也使不出,连内力都一个劲地想往外倒涌,像是要冲破丹田似的,邪门得很!”
段延庆的独眼猛地一缩,闪过一丝精光——果然试出了东西!他在暗处观战之时,便觉慕容复那手法诡异,此刻听岳老三一说,更断定这年轻人的武功路数非同寻常,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当初在大理天龙寺外相遇时,未曾贸然出手。
想起大理那次相遇,他忽然记起一件事:当时聪辩先生苏星河曾递给慕容复一方白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知是何古怪文字,亦或是画了什么奇门图谱。难道那白绢上的东西,竟是这类能封禁内力的异术?
这念头一出,段延庆便打定了主意——得去找苏星河问个明白。他来中原本就听说西夏一品堂正在广招武林高手,有心加入以谋后计;而日后西夏若要与中原武林为敌,以他的身手,多半要对上北乔峰、南慕容这等年轻翘楚。若能多摸清一些慕容复的底牌,届时胜算便能增上几分。
于是他不再多言,钢拐在地上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向街角深处,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自己回去吧。”
岳老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刚要弯腰去捡地上的鳄鱼剪,却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他那刚收没多久的徒弟——漳州知州华镇之子,华云。
华云约莫二十岁年纪,穿着一身锦缎劲装,腰间佩着把匕首,看着倒有几分拳脚功夫的底子,只是气息虚浮,显然没练过内功。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军汉,个个鼻青脸肿,脑袋上还缠着绷带,显然是刚被人揍过。
“师父!”华云一见岳老三,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您帮徒儿的手下报仇了么?就是方才在得月楼外,那几个仗着有官差撑腰的军痞,把我兄弟几个打得……”
见徒弟来了,岳老三顿时挺直了腰板,先前的狼狈一扫而空,又摆出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故意粗着嗓子道:“那是自然!你师父我可是天下第二的高手,区区几个毛贼,还不是手到擒来?早就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滚回老家去了!”
“师父真厉害!”华云立刻拍起了马屁,眼睛亮晶晶的,“那咱们现在再回得月楼吧?徒儿做东,一定要敬师父三杯,好好孝敬孝敬您!”
“额……不了不了。”岳老三连忙摆手,想起自己在得月楼裸奔的事,脸又有些发烫,“换个酒楼。听说那家得月楼方才有人裸奔,晦气!咱们换一家干净的!”
“裸奔?”华云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好奇,“还有这等新鲜事?师父,咱们去瞧瞧热闹吧!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有人主动脱得光溜溜跑大街呢!”
“你懂个屁!”岳老三眼睛一瞪,扬起鳄鱼剪作势要打,“南海派的规矩,徒弟要听师父的!你若不听话,信不信我把你这颗脑袋剪下来当夜壶?”
华云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陪笑道:“师父息怒,徒儿听您的,换一家就换一家。”他顿了顿,又凑近几步,搓着手一脸讨好,“对了师父,明日我要去相亲,您可一定要陪我去帮衬帮衬——您老人家往那一站,保管没人敢欺负我!我可是您最孝顺的弟子了!”
岳老三被他哄得舒坦,脸色缓和了些,拍着胸脯道:“放心!只要你师父我出场,保管把对方吓得屁滚尿流,乖乖应下这门亲事!”他忽然想起什么,皱起眉头问道,“对了,你相亲的地方,不会是燕子坞参合庄的慕容家吧?”
“不是不是,”华云连忙摇头,“是曼陀山庄的王家。听说那王家大小姐生得倾国倾城,就是脾气娇纵了些……”
“那就行。”岳老三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慕容复那小子的地盘就行。他扛起鳄鱼剪,粗声粗气地说道:“走,先找家酒楼吃酒去!吃完了好养足精神,明日帮你镇场子!”
“哎!好嘞师父!”华云连忙应着,指挥着手下的军汉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另一家酒楼走去。
岳老三走在最前面,红毛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嘴里还在碎碎念:“曼陀山庄……王家……没听说过……应该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他全然不知,那曼陀山庄的女主人,正是慕容复的舅妈,而那位娇纵的王家大小姐,真是慕容复未过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