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敢尔!”
喝声方落,林外一道灰影如离弦之箭般掠来,身影未及落地,手中钢杖已遥遥指向慕容复,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内力自杖尖透发而出,宛若寒星坠地,直取其面门。
“一阳指!”执法长老白世镜目光如电,先自认出这门绝技,惊呼声中满是忌惮。其余丐帮长老闻得此名,无不心头一沉——大理段氏一阳指威震天下,可眼前这老者形容枯槁、貌丑如鬼,既非传闻中风流倜傥的镇南王段正淳,亦非大理皇帝段正明,众人心中皆暗生疑窦。
慕容复面上微露讶异,心神却丝毫不乱,右指并起,一股阴柔内劲随之涌出,口中朗声道:“参合指!”
“嘭”的一声闷响,两道指力在空中相撞,气浪四散开来,竟是谁也未占上风。
“一别年余,慕容公子内力竟精进至此,‘南慕容’三字,果然名不虚传。”那灰衣老者口未开合,声音却自腹内传出,正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恶贯满盈”段延庆。
原来段延庆素来自负身份,不肯与西夏一品堂众人同流,叶二娘见慕容复在此,深知自己与云中鹤绝非对手,这才寻来段延庆相助。方才段延庆与慕容复对峙之际,叶二娘已趁隙从打狗棒下救走了重伤的云中鹤。
慕容复见状却不急躁,想当年在大理初遇段延庆时,自己尚只能勉力自保,如今修为大进,便是段延庆与叶二娘联手,他亦有十足把握应对。当下冷然道:“原来是延庆太子,你不在大理争夺皇位,反倒屈身西夏一品堂为鹰犬,岂非辱没了段氏皇族的名头?”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直刺段延庆心口。他当年争夺大理皇位失利,投效一品堂不过是暂避锋芒,盼日后借西夏之力重夺大位,此事于他而言,实是天大的屈辱。段延庆心头剧震,厉声问道:“你怎知我过往之事?”话虽如此,却知此刻非细究之时,只得强压怒火道:“慕容公子休要逞口舌之利,老夫无心与你缠斗,就此别过。”
方才一指交锋,段延庆已察觉慕容复内力竟略胜自己一筹,加之自己左腿已废,真要动手,必败无疑。
“且慢。”慕容复抬手指向云中鹤,语气斩钉截铁,“你走无妨,此人须留下。”
段延庆面色一沉,眼中闪过厉色:“慕容公子当真不给老夫半分颜面?”
慕容复双手抱胸,目光如炬,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竟不作一语,那神态中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钟万仇在旁见状,只捋着胡须冷笑,心中暗道:这般局面,你慕容复纵有通天本领,今日也难轻易脱身。)
段延庆见慕容复不肯让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朝身后仪仗队勾了勾手指。不多时,两名卫士押着一名女子走出,段延庆缓缓道:“慕容公子,老夫以这女子与你交换云中鹤,你看如何?”
慕容复抬眼望去,那女子眉如远黛、目含秋水,正是木婉清,只是较之往日,她面色憔悴,身形也清减了许多,不复往日的飒爽。木婉清见了慕容复,先是一怔,嘴唇动了动似要言语,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转身欲走,却被卫士死死拦住。
“段延庆!”慕容复眉头紧锁,厉声喝道,“你身为前辈,竟以女子为质,传扬出去,不怕江湖同道耻笑么?”
段延庆闻言冷笑:“慕容公子此言差矣。今早老夫在悬崖边遇见她,听得她喃喃自语,说什么‘未能出家’‘再见亦是枉然’‘杀不得、忘不掉’,若非老夫出手相救,她早已坠入深渊。你说,老夫这是救她,还是害她?”
话音未落,段延庆朝叶二娘使了个眼色。叶二娘心领神会,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已架在了木婉清颈间。
“住手!”慕容复见木婉清往日的英气尽失,只剩一副楚楚可怜之态,心中不由得一软——更何况她是王语嫣、阿朱、钟灵的亲姐妹,自己断无见死不救之理。
段延庆见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这便对了。老夫也非不近人情之人,你将云中鹤伤成这般模样,老夫也不逼你自伤,只需你向他道个歉,此事便罢。”
“我不要你救!”木婉清突然抬眼瞪向段延庆,声音虽轻却带着决绝,“更不许你用我威胁他!我便是死,也不受此胁迫!”说罢,竟主动将脖颈朝剑刃凑去。
这一下变故突生,段延庆与叶二娘皆未反应过来。慕容复心中一惊,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如鬼魅般欺至近前,伸手扣住剑刃,堪堪止住了木婉清的动作。
“你……你的手……”木婉清见慕容复的手掌被剑刃割破,鲜血直流,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段延庆望着慕容复那神鬼莫测的轻功,心中再添惊骇——这身法较之当年在得月楼所见,又快了数分,当真深不可测。
慕容复将长剑折为两段,掷于地上,随即拉着木婉清退至身后,目光直视段延庆,一字一句道:“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
这十六字入耳,段延庆如遭雷击,手中钢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慕容复,声音颤抖:“你……你怎会知晓此事?她……她如今在何处?快告诉老夫!”
昔日不可一世的延庆太子,此刻竟如丧家之犬般跪坐在地,苦苦哀求。这般情景,看得西夏一品堂的赫连铁树、努儿海,以及丐帮众人目瞪口呆——众人只知这老者身份不凡,却不知慕容复一句话竟能令他如此失态,心中好奇如猫爪挠心,却又无从知晓其中缘由。
慕容复见他失态至此,缓缓道:“看在你曾救过婉清的份上,今日便饶你们一次。”说罢,右手食指凌空一点,一道劲气如无形之箭,直取云中鹤下身。
“啊——”云中鹤惨叫一声,捂着下身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裤,竟是被废了子孙根。
慕容复转向努儿海,语气冰冷:“努儿海将军,你们是想继续动手,还是即刻交出悲酥清风的解药?若要战至最后一人,老夫倒也佩服你们的胆量。”
努儿海心中一寒,他深知段延庆已是一品堂最后的底牌,连他都不是慕容复对手,再斗下去不过是自寻死路。当下忙道:“愿献解药!愿献解药!”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解药,双手捧着递到慕容复面前,随后拉起赫连铁树,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而去。
慕容复将解药抛给吴长老,便要拉着木婉清离开。吴长老接过解药,迅速为其他长老解了毒,随即与丐帮众人一同上前,拦住了慕容复的去路,沉声道:“慕容公子,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