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敏末路(续)
钟灵手快,已从石桌上抄起匕首,寒光直指康敏心口。可未等刀刃近身,木婉清已伸手拦在她身前,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劝诫:“慕容大哥未杀她,乔峰帮主被她害得最惨也未动手,你何苦要做这恶人?”
钟灵小嘴一瘪,叹了口与年纪不符的老气:“杀人有什么好玩的?可你看她现在,定是巴不得死。”她望向康敏,眼神里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通透,“尝过那样多不堪的日子,换作哪个女人,都会想死。我不敢想那种日子有多难熬,所以想帮她解脱。”
木婉清却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那种日子,我能想象。”她垂眸,声音轻得像湖面上的雾,“那样的日子,我已过了近两年。”
“诶?”钟灵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扯住木婉清的衣袖,“木姐姐,难道你……你也找了许多男人?”
“呸!”木婉清抬手轻敲钟灵的额头,面上泛起薄红,“你这小丫头,越说越不像话。”她抬手指向呆立的康敏,语气沉了几分,“我说的是她那样‘想要的得不到、想见的见不着、想做的做不了’的日子。那种日子,我一天也熬不下去了。所以白天在悬崖边,我竟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钟灵听得心头一紧,什么也没说,只紧紧攥住木婉清的手,掌心满是冷汗。
木婉清轻轻回握,继续道:“杀人不好玩,自杀更不好玩。你知道我站在悬崖边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若是他此刻能来救我,该多好;若是我早与他相识,能多些相处的时光,该多好。我连他的手都没牵过,就要为他死,岂不是太亏了?我们的回忆太少,少到连死前走马灯的画面都凑不齐。我后悔了,后悔没好好争取,就要这样死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又很快变得坚定:“可我又怕,若不死,那样的日子忍得了一年、两年,忍得了五年、十年吗?我没信心,怕早晚有一天会像康敏一样疯掉。我不要那样。直到见了她,我才明白,结束苦日子不止死这一条路。想要的,就去要;想见的,就去见;想做的,就去做。若连试都不试,怎知得不到、见不着、做不了?顾虑太多,只会留到死后后悔。”
她转头看向钟灵,眼神亮得惊人:“钟灵,我要告诉你,我要和你争他了。从第一眼见到他起,我就喜欢他;从他摘下我面巾的那一刻,我就打定主意非他不嫁。当初你义无反顾跟着他离开无量山,我其实羡慕得很。现在我不想只站在一旁羡慕,我要自己去争。我想日日见到他,想和他做所有想做的事,还想给他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他,一个像我。对不起,钟灵,我不要变成另一个康敏,我要去争我的幸福。”
木婉清口中的“他”,自然是慕容复。
钟灵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起来,眼底满是欢喜:“太好了!方才吃饭时,慕容大哥说你想寻短见,我担心得要命。现在你能想开,比什么都好!小嫂嫂、阿朱姐姐和阿碧姐姐都是好人,她们待我好,也定会待你好的。”她说着,将匕首“哐当”一声丢回石桌,转头冲康敏扬了扬下巴,“我本来是要杀你的,可因为你,木姐姐不想死了。一命换一命,我不杀你了。”
话音落,钟灵拉着木婉清的手,快步朝着乔峰、慕容复离去的方向追去,清脆的笑声渐渐远了。
原地只留下康敏,像尊泥塑般僵立着。心口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像是要哭,可眼眶里干得发疼,连一滴泪也流不出。是她早已麻木,还是年轻时把眼泪都流干了?
她忽然很羡慕木婉清——羡慕她的年轻,羡慕她敢去死,更羡慕她能及时回头,敢去争自己想要的。木婉清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曾经错失的。若是她还年轻,若是当年她没被那个男人毁了,若是她能像木婉清这般通透,会不会就不会落得今日下场?
曾经,她也如木婉清般貌美,如钟灵般单纯。只因为一个男人的出现,她的人生便偏了方向。她一直把所有错都推到那个男人身上,可当真全是他的错吗?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人生,才发现原来她曾有过许多次选择,只是每一次,她都选了最偏执、最疯狂的那条路。
她望向湖中那朵粉白荷花,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她本也可以像这荷花一样,可她偏偏一次次往淤泥里钻,直到再也爬不出来。
人生啊,从来没有如果。
她忽然想跳入湖中,了结这荒唐的一生,可又怕自己腌臜的身子脏了湖水,污了那朵干净的荷花。这不就是她的人生么?连死,都要顾忌这些,连死,都不能痛快。
“小康,你还好吗?”
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康敏回头,只见白世镜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满是“关切”。这个人,曾让她以为能重新做回“女王”,也曾让她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呵,你来得可真及时。”康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声音里满是冰冷。
白世镜眼神闪躲,搓着手道:“今日丐帮出了大事,处理完才赶来,故此来晚了。”
“你唬得了别人,还能唬过我?”康敏上前一步,逼近白世镜,“你打不过乔峰和慕容复,躲着不出来,我不怨你。可那两个小女娃欺负我时,你为何也不出来?”
“我、我……”白世镜被问得语塞,脸上渐渐露出歉疚,“她们是慕容少侠的同伴,我……我不能动手。”
这话一出,无异于承认他早已在暗中窥探,只是始终不敢现身。
“是不能,还是不敢?”康敏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就因为你这般胆小,才一辈子没出息。”
话出口的瞬间,康敏忽然想到了自己——她倒是胆大,敢算计乔峰,敢陷害慕容复,可到头来,还不是和白世镜一样没出息?原来有没有出息,和胆子大小,竟没半分关系。
白世镜长叹一声,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小康,我们走吧。乔峰已经知道是我杀了马大元,他定会来找我报仇。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居,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好不好?”
康敏心头一动。她早已厌倦了戴着面具玩弄人心,厌倦了整日算计。若是能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似乎也不错。可当她看到白世镜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到他眼底藏不住的怯懦,那点心动瞬间烟消云散。
和这样一个苍颜白发、胆小如鼠的糟老头子过一辈子,与跟马大元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她迟早还是会疯掉的。凭她的美貌,即便要隐居,也该找乔峰、慕容复那样的英雄,再不济,也该是段正淳那般风流倜傥的人物。
越想,康敏心中越气,积压了一晚上的怨愤瞬间爆发,她又一次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你算什么东西!”她尖声嘶吼,指甲几乎要掐进白世镜的肉里,“主人不过赏你几根骨头,你便真以为能和主人平起平坐?想和我一起隐居,你这样的糟老头子也配!?”
白世镜被骂得脸色涨成猪肝色,一股羞恼涌上心头,他猛地抬手,用出当年杀马大元的锁喉擒拿手,狠狠掐住了康敏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