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墟阁的临时据点藏在山坳里的废弃矿洞，洞口挂着几束干枯的狗尾巴草充当伪装。林笑拽着柳烟冲进洞时，矿道深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碎玻璃声——柳烟上周测试界源稳定性时炸穿的矿顶还没补，山风裹着碎石渣簌簌往下掉。
咳咳！林笑被灰尘呛得直咳嗽，反手用术法封死洞口，大姐，咱能先修修屋顶吗？再这么漏下去，不等灵脉枯竭，咱俩先被活埋了。
柳烟早抱着那半管界源样本扑到石桌前，样本在铜管里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光泽，气泡顺着管壁慢悠悠往上爬，像杯没搅开的珍珠奶茶。她头也不抬地从乾坤袋里摸出个单镜片眼镜戴上，眼镜腿还缠着两圈胶布：修屋顶哪有拯救世界重要？你看这融合反应——她用银针刺破管壁，挑出个颤巍巍的气泡，灵气和界源在分子层面纠缠了！就像...就像红薯粥里的米粒和红薯块，只要找到合适的火候，就能熬成一锅稠糊糊的救命粥！
先签免责协议。林笑往草席上一瘫，从怀里摸出块红薯干啃得咔嚓响，上次拿我当活体吸收实验员，我三天没睡好，梦里全是你那台界源按摩仪漏电的滋滋声。再这么搞，我就把你的采集器改造成红薯刨丝机，每天刨五十斤红薯给你当实验记录纸。
小气鬼。柳烟撇撇嘴，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铜管上的焦痕——上次能量暴走时，林笑硬是把她从失控的法阵里拽出来，自己胳膊被界源燎出好大一片水泡。她清了清嗓子，用镊子夹起气泡往水晶镜下凑：其实这次不一样，阿隐说的世界记忆给了我启发。灵脉就像口锅，灵气是水，现在锅底快烧穿了，光加水没用——
所以得加柴？林笑挑眉，突然觉得这比喻有点耳熟。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轻响，团纸从矿洞裂缝里飘下来，精准砸在林笑脑门上。展开一看，是张泛黄的草纸，字迹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
第九界灵脉是九界轮回的锅底，光加界源不够，得添前界的柴——去东边界墟，找块刻水字的石头。对了，严长老的发胶借我用用，毛球墟兽的毛打结了，梳不开。
最后还画了个简笔画：一个顶着爆炸头的小人，旁边标注严长老新造型参考。
柳烟瞬间从石凳上弹起来，眼镜都滑到鼻尖：新坐标锁定！东边界墟！水字石头！前界的柴！她抓着纸团原地转圈，铜管里的样本晃出彩虹色光晕，我就知道界源不是孤立存在的！九界轮回...难怪前八界会湮灭，它们都是被当成柴烧掉了！
冷静，科学疯子。林笑慢悠悠掏出个布包，解开三层麻布，露出半包圆滚滚的红薯种子，收拾啥？带上这个就行。他捏起颗种子对着光看，这是去年在后山偷偷育的苗，耐旱耐贫瘠，界墟裂缝里只要有点土就能活。万一世界没救了，咱们在界墟种红薯也能活——到时候你研究界源红薯新品种，我负责刨地，也算没白瞎咱俩这搭档。
柳烟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看着林笑指尖那粒灰扑扑的种子，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界墟，自己被界源能量冲昏头时，林笑也是这样掏出半块红薯干塞进她嘴里，声音里带着笑骂却藏着紧张：醒醒，你老家可没红薯田让你发疯。原来这个总把大不了回老家种红薯挂在嘴边的家伙，早就偷偷为回老家做准备了。
喂，你脸红什么？林笑注意到她耳根发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该不会被我的生存智慧感动了吧？不用崇拜，叫我红薯种植大师就行。
才没有！柳烟猛地别过头，假装调试仪器，耳根却红得更厉害，谁...谁要跟你种红薯！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破墟阁首席研究员！她偷偷把红薯种子抓过来塞进自己的乾坤袋，嘟囔着，不过...多带点也没坏处，科学研究需要充足的后勤保障。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震天咆哮，震得矿洞顶上又掉了几块石头：
林笑——！你那三分地的红薯给老夫刨了——！！
林笑和柳烟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洞口。扒开狗尾巴草往外一看，只见青云宗方向尘土飞扬，严正清顶着半干的粉泡泡，白发黏成几缕垂在脸颊，活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他手里挥舞着把锄头，身后跟着十几个扛着铁锹的弟子，正气势汹汹冲下山来。
完了，把老头气疯了。林笑摸着下巴，语气却带着笑意，他那三分地红薯是去年灵脉还没完全枯竭时种的，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天天去浇水施肥。
那现在怎么办？柳烟掏出改装过的界源喷射靴，靴子底还沾着上次实验炸飞的草屑，启动紧急撤离模式？我新改装的推进系统，能把咱俩直接射到东边界墟——就是落地时可能会有点...颠簸。
林笑望着严正清越来越近的身影，突然抓起柳烟的手就往矿洞深处跑：跑什么？等他来。
啊？柳烟懵了，等他把咱俩抓回去浸灵脉水？还是等他刨你红薯地？
等他送前界的柴啊。林笑回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想啊，严老头是青云宗最老的长老，年轻时肯定去过不少地方。他那宝贝红薯地旁边，不是有棵三百年的哭脸树吗？阿隐上次说遇哭脸树左拐，指的说不定就是那儿。
矿洞外，严正清的怒吼声越来越近：小兔崽子！别躲了！老夫看见你那破矿洞了！今天非把你那歪门邪道的红薯苗全拔了不可！界源？红薯？都是歪门邪道！
林笑拽着柳烟拐进矿洞深处的传送阵——那是柳烟用三个报废的界墟罗盘改装的，据说误差不超过三里地。他回头望了眼洞口晃动的狗尾巴草，突然想起昨天偷偷给红薯地浇的最后一遍水，地里的苗刚冒出嫩绿的芽。
走了，去东边界墟。林笑按下传送阵的启动钮，阵眼亮起幽蓝色的光，等救完世界，回来我请你吃烤红薯——用界源当柴火烤的那种。
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两人身影时，严正清终于冲到矿洞口，举起锄头就要往下砸，却看见洞壁上用木炭画着个龇牙笑的鬼脸，旁边写着：长老，发胶借阿隐用用呗？记得给毛球墟兽梳个中分，潮！
严正清气得浑身发抖，锄头哐当掉在地上，粉泡泡随着他的颤抖簌簌往下掉：反了！全反了！界源是歪门邪道！红薯也是歪门邪道——！
山风穿过矿洞，卷起地上的红薯种子，一颗种子飘飘悠悠落在严正清的脚边，像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