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雾气带着股陈年的松香，苏璃抱着药篓坐在琼楼的石阶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轮回镜的布套。墨临渊去前殿探查动静了，临走前嘱咐她别碰这面镜子，说里面的东西会勾人魂魄。
可越是不让碰，心里越痒。就像小时候偷喝药老的药酒，明知会被责罚，还是忍不住想尝尝那辛辣的滋味。
她解开布套的绳结，古镜的铜锈在暮色里泛着暗绿的光。镜面依旧像揉皱的水，晃得人眼晕。苏璃刚要伸手去碰，腕间的银铃突然发烫，烫得她差点把镜子摔在地上。
镜面上的涟漪骤然凝固，映出片猩红的景象——归墟深渊的祭坛上，云裳正跪在玄夜面前，指尖捏着枚通体乌黑的蛊虫。那虫子只有米粒大，却在她掌心不断扭动，发出细微的嘶鸣。
“玄夜，信我最后一次。”云裳的声音带着哭腔，巫袍上的朱砂符咒在烛火下明明灭灭，“这情蛊能镇住你的混沌气，只要我不死，你就不会被吞噬。”
玄夜的银发垂落在云裳手背上，血瞳里翻涌着暴戾与挣扎：“拿开！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他挥手想打掉那枚蛊虫，却在触到云裳指尖的刹那猛地顿住——她的指缝里还在渗血，是刚从心口剜出来的。
“这不是怜悯，是羁绊。”云裳抓起他的手，将蛊虫按在他的腕间。蛊虫钻进皮肉的瞬间，玄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周身的混沌之气如潮水般退去，只在腕间留下个漆黑的蛊印。
云裳跌坐在地，捂着流血的胸口笑：“你看，有用的……”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像被巨石砸中的水面。苏璃的心脏跟着抽紧，仿佛那蛊虫钻进的不是玄夜的皮肉，是她的。她想移开视线，眼睛却像被黏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镜中那个不断扩大的蛊印。
“情蛊……以心头血饲之，以魂魄为引……”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药老的声音。苏璃猛地想起小时候偷翻《毒经》时看到的记载，“双生蛊，一雌一雄。雄蛊寄于宿主血脉，雌蛊藏于施术者魂魄。雌亡则雄灭，雄怒则雌痛……”
镜中的景象变了。这次是在黄泉路，玄夜捂着肩膀的伤口，血顺着指缝滴在忘川水里，每一滴血落下，水面都会浮现出云裳的脸。他身后的苏璃正抱着膝盖发抖，心口的位置泛着淡淡的红光——那是雌蛊在呼应。
“原来……”苏璃的指尖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的异动越来越清晰，像有只小虫子在跟着玄夜的心跳同步蠕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靠近玄夜都会心慌，为什么看到他受伤自己会心疼——他们被这该死的情蛊绑在了一起。
镜面突然映出墨临渊的脸。他站在琼楼的回廊上，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个瓷瓶，瓶口的药香透过镜子飘了出来，是凝神丹的味道。“她知道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回廊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回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出个穿玄色衣袍的身影，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知道了又如何？”是玄夜的声音，“蛊虫已醒，她逃不掉的。”
“你就不怕她恨你？”墨临渊转过身，眼尾的疤在镜中显得格外清晰，“云裳当年种下蛊，是想护你，不是让你用这东西困住她的转世。”
玄夜冷笑一声，指尖凝聚起团混沌之气：“恨总比忘记好。三千年了，我等不起了。”
镜面“咔嚓”一声裂开道细纹。苏璃吓得连忙合上布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原来墨临渊早就知道情蛊的事，原来玄夜一直都在琼楼附近，他们都在骗她！
“在想什么？”墨临渊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苏璃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丝慌乱，像被戳穿秘密的孩子。
药篓里的紫心草突然发出微光，汁液顺着草叶滴落在地，在青石板上汇成个小小的血符——是云裳巫袍上的图案。苏璃看着那血符，突然想起镜中云裳剜心的画面，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蛊……能解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紧紧攥着布套，指节泛白。
墨临渊的眼神暗了暗，蹲下身捡起片紫心草的叶子：“解蛊需要施术者的心头血，可云裳已经……”他没说下去，但苏璃懂了。云裳死了三百年，早就没有心头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