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城,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边陲雄城,在残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悲壮与苍凉。
城墙破损,焦痕遍地,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未干涸的紫黑色魔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城内建筑倒塌大半,街道上随处可见修士与凡人的遗体,以及被魔气侵蚀后枯萎发黑的草木。哀嚎与哭泣声在废墟间低回,那是幸存者在寻找亲人,或是伤者在痛苦呻吟。
但比起之前绝望的死寂,此刻的城池,总算有了一丝活气与秩序。
在炎君、石皇、魅影夫人三大城主的竭力组织下,残存的流火城守卫、各家族修士、以及侥幸未死的散修,都被动员起来。擅长治疗的水属、木属修士被集中,利用城中库存和紧急从废墟中挖掘出的丹药、灵草,拼尽全力救治伤员。土石属性的修士则在修复相对完整的核心区域城墙与防御阵法节点,试图建立起一道临时的防线。
一队队修士在废墟间穿梭,收敛同袍遗体,清理魔物残骸,集中焚烧,以防止魔气二次污染。凡人们也被组织起来,搭建简易棚屋,分发所剩无几的食水,照顾老弱妇孺。
每个人都沉默而迅速地做着手头的事,脸上残留着劫后余生的麻木与疲惫,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份以往不曾有的东西——那是对城外那道盘坐于恐怖门户前的白衣身影,混杂着敬畏、恐惧、依赖的复杂情绪。
正是那道身影,以雷霆手段斩灭魔首,逼退深渊军团,震慑北荒群雄,为他们赢得了这喘息之机。虽然不知这位“林前辈”最终目的为何,但至少眼下,他是流火城唯一的倚仗。
风凌雪并未参与具体的庶务,她站在一段相对完好的城墙瞭望塔上,手中托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传讯玉盘。玉盘上符文流转,正将她整理好的信息,以巡天殿特有的加密方式,跨越遥远距离传递出去。
信息内容包括:流火城遭遇上古魔神“暗蚀之颅”复苏引发的魔灾,疑似有深渊魔族插手;神秘强者“林凡”现身,展现惊人实力,以未知神通(含糊描述为“寂灭之力”)斩灭魔首、深渊大魔帅阿斯塔罗斯及两名魔将;深渊门户洞开但被林凡以封印监控;北荒天剑宗、玄冰谷、大漠金刚寺等宗门前来“问询”,被林凡威慑退至百里外观望;流火城损失惨重,请求总部给予一定资源支援,并关注北荒各宗后续动向。
发送完毕,风凌雪收起玉盘,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城外。
林凡盘膝坐在距离深渊门户千丈的虚空,身形凝定,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周身并无耀眼灵光,只有一层极其淡薄的灰黑色氤氲缭绕,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但就是这层看似稀薄的氤氲,却让那不断从门户中涌出的精纯魔气,在靠近他百丈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屏障,自行消散、稀释,难以对后方城池造成进一步侵蚀。
以他为中心,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些新刻画的、散发着淡淡寂灭波动的符文,构成一个简易却玄奥的封印圈,将门户附近的核心区域笼罩。封印圈内,魔气明显稀薄,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他似乎在全力调息,恢复之前连番大战,尤其是最后催动“断头台”虚影斩出那一刀的惊人消耗。
“林前辈……究竟是何来历?”风凌雪心中暗自思忖。巡天殿情报网络遍布天下,对各路成名高手、隐世老怪、乃至一些古老传承都有记载,但“林凡”这个名字,以及他所施展的这种霸道绝伦、充满终结意味的力量,却从未有过任何匹配的记录。他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还有那深渊门户后的魔域……暗蚀之颅,深渊魔族……”风凌雪眉头微蹙。巡天殿的古老卷宗中,似乎有关于“深渊”的零星记载,但都语焉不详,被视为极度危险的禁忌。此次事件,恐怕已超出了北荒一地的范畴,可能牵扯到更久远、更恐怖的秘辛。
就在风凌雪沉思之际,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被某种极其古老、冰冷、充满恶意的视线扫过。她猛地抬头,望向那洞开的深渊门户。
门户内,暗红深紫的魔域景象依旧,残余的魔物在远处徘徊,并无异动。但风凌雪确信,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悚感绝非错觉。有什么东西,在门户后面,正注视着这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凡,却见林凡依旧闭目盘坐,似乎毫无所觉。
百里之外。
天剑宗、玄冰谷、大漠金刚寺三方人马,并未真正远离,而是在三个方向,各自占据了一座山头或一片云霞,遥遥对峙,同时也监视着流火城与深渊门户的动静。
天剑宗所在的山峰,剑气森然,将周围云雾都切割得支离破碎。凌虚子盘坐于一块突兀的巨石上,脸色依旧阴沉。身旁,几名天剑宗长老围坐,个个面带怒色。
“太上长老,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林轩长老不能白死!”一名面颊瘦削、眼神锐利的长老愤然道。
凌虚子缓缓睁开眼,眼中剑意如寒星:“自然不会算了。此子身怀异力,桀骜不驯,更与我天剑宗结下仇怨,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更何况,那深渊门户与他的秘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宗主已传讯,让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密切监视。宗门已在调集力量,同时……联络几位闭关的老祖,以及……‘那边’的人。”
“那边?”几名长老闻言,皆是神色一凛,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的愤怒稍稍被一种更深的忌惮与算计取代。
玄冰谷的临时落脚点,则是一片被她们以神通凝结出的冰晶平台,悬浮在半空,寒气四溢。冷凝霜独立平台边缘,望着流火城方向,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谷主,那天剑宗似乎贼心不死,金刚寺的老秃驴们也心思难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一名身着冰蓝长裙、气质冷冽的女长老轻声问道。
“等。”冷凝霜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清冷,“林凡此人,深浅未知,此刻不宜为敌。那深渊门户更是烫手山芋。先让天剑宗和金刚寺去试探吧。宗门秘库中,有一卷关于‘寂灭’与‘终结’的残破古籍,我已命人加急送来。在此之据之前,静观其变。”
“是。”女长老躬身退下。
大漠金刚寺的僧众,则在苦禅大师带领下,于一片沙丘之上结跏趺坐,低声诵经,道道微弱的金色佛光连成一片,驱散着空气中残留的魔意,但也仅此而已,并无更进一步的动作。
苦禅大师眼帘低垂,手中缓缓捻动一串古朴的佛珠,心中暗叹:“终结现世,魔门洞开,北荒乃至东域,恐将迎来一场滔天劫数。我佛慈悲,能否渡此灾厄?那天剑宗戾气深重,玄冰谷冷漠算计,林凡施主杀伐果断……唉,多事之秋。”
除了这三方明面上的势力,在更远处,一些阴暗角落或云端,还有数道气息晦涩的身影若隐若现。有北荒其他次一等宗门的探子,有独来独往的散修老怪,甚至可能还有来自其他大域的耳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门户和那个人身上。
时间,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平静中,缓缓流逝。
夜幕降临,荒原之上寒风呼啸,更添凄冷。
盘坐的林凡,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深处,一丝极淡的灰黑色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邃平静。经过大半日的调息,他消耗的心神与寂灭之力已恢复了六七成,足以应对大多数变故。
他并未起身,目光平静地投向那洞开的深渊门户。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门户之后,那片暗红天幕的深处,那双一直若有若无注视此地的古老魔眼,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