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那一刀斩灭变异尸魔,看似轻松随意,但流火城内外的生灵,无论是残存修士还是百里外窥探的各路高手,心头都像是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寒气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弹指间,灭杀一头气息隐隐触及大乘门槛的诡异尸魔!
这已不是实力的碾压,而是力量本质上的天堑鸿沟。那灰黑刀气中蕴含的“了断”、“终结”道韵,仿佛凌驾于常规的攻伐神通之上,直指存在本身。
流火城内,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深沉的敬畏与恐惧。修士们看向林凡的目光,如同仰望行走人间的神祇,或者说……执掌终焉的死神。炎君喉咙发干,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垂下头颅。石皇、魅影夫人亦是噤若寒蝉。
风凌雪掌心全是冷汗,方才那尸魔出现时,她甚至感受到了巡天殿令牌传来的尖锐警报,显示那怪物的威胁等级极高。然而,如此凶物,在林凡面前,却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她心中对林凡的评价,再次无限拔高,甚至开始怀疑,巡天殿总部即将派来的“镇魔使”小队,在这位面前,是否够看?
百里之外,天剑宗孤鸿子独眼圆睁,死死盯着尸魔消散的方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方才清晰地“看到”了那道灰黑刀气运行的轨迹——不是“快”,而是仿佛跳过了空间与时间的某些步骤,直接作用于“结果”。这种对法则的运用,已完全超出了他对剑道的理解范畴。
“寂灭……寂灭……”他口中喃喃,眼中的疯狂与贪婪几乎要溢出,“若能得此道真意,融入我之血剑……”
“师叔!”凌虚子见他状态不对,连忙出声,声音带着警告,“此子绝非善类,其力量诡异莫测,贸然为敌,恐遭不测!”
“闭嘴!”孤鸿子低吼一声,状若疯魔,“你懂什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我意已决,待宗门底蕴与剑灵意志降临,必要擒下此子,拷问出寂灭之秘!谁敢阻我,便是与我为敌,与天剑宗为敌!”
凌虚子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多言。孤鸿子在宗门内辈分极高,且修为强横,行事偏激,此刻显然已被那寂灭之力迷了心窍。
玄冰谷冷凝霜深吸一口冰寒之气,强行压下心湖的波澜。她手中那枚出现裂痕的冰蓝晶体,此刻正散发着微光,似乎在记录分析着方才那一刀的细微波动。她的目光投向腐骨泽方向,又看向鬼哭林和葬兵塬,心中疑窦丛生:“这三处秘藏变故,与林凡此刻释放道韵,斩杀尸魔,时间上太过巧合……难道,他是在以自身为饵,主动吸引或清理这些异常之物?”
大漠金刚寺苦禅大师停下了诵经,散落的佛珠被他一一拾起,重新串好。他脸上的悲苦之色更浓,低声自语:“以杀止杀,以寂灭终结怨煞……此非正道,却也是道。只是,如此行事,因果纠缠,杀孽深重,恐将引来更大灾劫……”
就在各方势力因林凡这一刀而心思浮动之际,那三处秘藏深处,异变再生!
鬼哭林,迦叶古庙石殿。
地底裂缝中涌出的魔气触手越来越多,几乎塞满了整个石殿,石壁上的经文佛光已黯淡到极点,魔音越来越响,仿佛有亿万魔头即将破封而出。
然而,当林凡那一刀的寂灭道韵波动,以及他主动释放的、作为“引子”的寂灭本源气息,如同水波般扫过这片区域(尽管大部分被古庙本身的封印和魔气阻隔,但仍有一丝渗透而入)时——
地底深处,那疯狂咆哮、即将冲破最后封印的“大暗黑天”分念,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魔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威严、充满了惊疑与忌惮的精神波动,从地底极深处传来,并非魔念,而是一种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带着腐朽与沧桑的低语:
“寂灭……的气息?这贫瘠的界面,怎会出现真正的寂灭权柄?难道……是‘那边’的使者提前到了?不……不对,这气息还很弱小……”
这低语仅存在于封印核心,连正在石殿边缘与魔气触手苦战、试图重新接近降魔杵的慧觉僧人都未察觉。只有林凡那缕潜伏极深的寂灭神识印记,捕捉到了这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那边?使者?”林凡本体心中一动。这“大暗黑天”分念的低语,似乎透露出一个信息:有某个掌握或追寻“寂灭”权柄的势力或存在,可能会降临此界?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对这个“那边”颇为忌惮甚至……恐惧?
腐骨泽,寒螭埋骨洞穴。
螭珠内暴走的残念与骸骨复苏的攻势,在林凡寂灭道韵扫过的瞬间,也出现了明显的凝滞。那冰蓝色魂火剧烈跳动,螭珠内部的血线疯狂扭动,传出一段混乱、暴虐、却又夹杂着一丝惊惧的残破意念:
“终……终结?不……我不要归于虚无!吞噬!进化!我要重生!!”
这残念似乎对“终结”有着本能的恐惧,但又被其疯狂执念驱使,反而更加狂暴地催动骸骨与阴寒死气,攻击着洞内幸存的冰河长老等人,仿佛要将他们吞噬,获取更多生机来对抗那令它不安的寂灭气息。
冰河长老等人压力骤增,险象环生。
葬兵塬,上古剑冢核心。
那喷涌而出、逼得孤鸿子等人仓皇逃窜的“剑寂死气”,在感应到林凡的寂灭道韵时,反应最为奇特。
原本狂暴、充满破败与终结意味的漆黑洪流,竟如同遇到了君王般,猛地一滞,然后开始缓缓朝着剑冢入口方向“流淌”,仿佛被那寂灭道韵所吸引!连带着,那几缕刚刚被死气淹没、同化的“灭法邪念”残流,也变得异常活跃,试图挣脱死气,同样朝着外界涌去。
而被漆黑死气暂时逼退、在剑冢外围惊魂未定的孤鸿子等人,也隐约感觉到了这股变化。
“怎么回事?那‘剑寂死气’好像……在往外移动?”
“它在被什么吸引?难道是……流火城方向?”
孤鸿子独眼一亮,一个疯狂的念头涌起:“是了!寂灭道韵!这剑寂死气也是终结破败之力,与寂灭道韵同源!它被林凡吸引了!好机会!趁死气被引开,我们或许能重新进入核心,夺取斩灵剑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火热,暂时压下了对林凡的忌惮。富贵险中求,若是能得到斩灵剑魄,他的剑道必将大进,届时再图谋寂灭之秘,把握更大!
然而,就在他准备招呼同伴,再次潜入剑冢时——
“咦?”
一声轻咦,仿佛带着些许意外与玩味,直接在孤鸿子,以及另外几名剑修高手的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源于他们各自的本命飞剑,或者说,是他们剑心深处!
声音非男非女,苍凉古老,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漠然。
“区区几个合道境的小剑修,也敢觊觎斩灵剑魄?还妄想沾染寂灭?”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不过,既然‘钥匙’已经主动散发出气息,吸引这些‘杂质’汇聚,倒是省了本座一番手脚。”
钥匙?杂质?
孤鸿子等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声音的含义以及来自何处,更令他们肝胆俱裂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各自温养了数百年、早已心意相通、视若生命的本命飞剑,包括孤鸿子那柄凶名赫赫的血色长剑,此刻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凄厉的哀鸣!
紧接着,剑身之上,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漆黑纹路——正是那“灭法邪念”的气息!原来,方才在剑冢核心与灭法邪念缠斗时,尽管他们尽力避免,但仍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邪念,如同附骨之疽,悄然侵入了他们的本命飞剑之中,潜伏下来!
此刻,在这古老声音的引动下,这些潜伏的邪念瞬间爆发!
“不!我的血饮剑!”孤鸿子目眦欲裂,只觉与自己剑魂相连的本命飞剑,灵性正在被那漆黑邪念疯狂侵蚀、污染,剑中蕴含的杀戮剑意被扭曲成纯粹的毁灭欲望,反噬自身!他试图以剑心镇压,却骇然发现,那邪念如同跗骨之蛆,竟在吞噬他的剑意壮大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