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凡,还没死。”
“想打寂灭之力主意的,想报私仇的,想趁火打劫的……”
“现在,可以来了。”
“过时不候。”
虚弱却冰冷彻骨的话语,如同腊月寒风,刮过流火城废墟,钻入每一个暗中窥探者的耳中、心中。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压抑的骚动与惊悸。
那些原本因林凡苏醒而蠢蠢欲动、暗中传递消息的势力,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下来,甚至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这位煞星,明明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话语中的决绝与杀意,以及方才那柄一闪而逝、引动万兵齐鸣的残缺断刀虚影,无不提醒着他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这是一头刚刚斩过天罚龙魂的凶兽!
谁也不敢确定,这看似油尽灯枯的状态,是不是又一个陷阱?是不是还能挥出那斩灭一切的一刀?
天剑宗临时营地。
剑无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剑无我的尸身已用寒玉棺收敛,三才古剑灵性受损,正在温养。宗门传讯已至,高层震怒,严令他们不得再轻举妄动,必须查清剑无我魔化真相,并密切关注林凡动向,一切待宗门派遣更强力量抵达后再议。
“难道剑师弟的仇,还有我天剑宗至宝受损之辱,就这么算了?”剑无心不甘地低吼,眼中布满血丝。
“算了?”剑无痕冷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此仇不共戴天!但眼下,不是时候。那林凡诡异莫测,背后恐牵扯极大隐秘。宗门已密令,让我们暗中联络‘葬剑谷’的几位老祖,同时……设法接触‘幽冥宗’、‘百毒教’。”
剑无心一愣:“联络他们?那些魔道邪宗……”
“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暂时联手。”剑无痕眼中寒光闪烁,“林凡此子,身怀禁忌之力,行事肆无忌惮,已触怒天道,更得罪了北荒几乎所有叫得上号的势力。他,才是此刻北荒最大的‘魔’!除魔卫道,有时候……需要一些非常手段。”他顿了顿,“更何况,剑师弟魔化,那道气息来自崩溃的魔门……此事,未必与林凡无关,但也可能与深渊残留有关。需借幽冥宗对魔气的了解,百毒教对邪秽的感知,查清真相。”
玄冰谷冰宫。
冰魄仙子面前悬浮着一枚冰晶,晶中映照出林凡盘坐调息的模糊身影。她秀眉微蹙,对身旁一名长老道:“传讯总殿,林凡已苏醒,气息极度虚弱,但仍能召唤那疑似‘斩道之器’碎片的断刀虚影。其威胁等级……建议上调至‘天灾’级,并申请调用‘万载玄冰魄’及‘冰封纪元’阵法图谱,以作万全准备。”
“祖师,我们真的要与他为敌?”长老迟疑道,“此子虽手段酷烈,但确实斩灭了魔头,且其寂灭之力,与我谷道途或有相通之处……”
“相通?”冰魄仙子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诮,“他那不是寂灭,是毁灭,是终结,是斩断一切的凶戾。与我谷追求的‘绝对零度’、‘万物归寂’的永恒宁静,本质不同。此子力量源头极为可疑,恐非此界之物,更可能引来更大灾劫。在未弄清其根底、确保可控之前,必须将其视为最高等级威胁。即便不直接为敌,也需做好最坏的准备。”她看向远方,“而且,盯着他的,可不止我们。天剑宗损失惨重,必不甘心。巡天殿态度暧昧。小须弥山看似超然,但佛法亦有金刚怒目之时……北荒,要乱了。”
幽冥宗临时驻扎的骨船上。
冥骨上人听着属下汇报林凡苏醒后的言语,骷髅般的脸上露出阴森笑容:“好!够狂!本座就喜欢这样的硬骨头!”他眼中绿火跳动,“传令下去,所有弟子,没有本座命令,不得靠近流火城三百里范围。同时,启动所有暗桩,给我盯紧了天剑宗、玄冰谷、还有……百毒教那些娘们的动向!林凡这块硬骨头,自然有更着急的人先去啃。我们嘛……等着捡便宜就好。他那寂灭之力,还有那柄刀……嘿嘿,总有一天……”
百毒教营地,毒仙子正对着一面五彩斑斓的铜镜梳理长发,镜中映出的却是流火城各方的能量流动景象。她樱唇微启,声音娇媚:“告诉下面的小家伙们,安分点,别去触霉头。那位林小哥现在可是火药桶,一点就炸。咱们啊,看戏就好。不过嘛……”她指尖轻轻划过镜面,点在代表天剑宗和幽冥宗的能量光团上,“这两家,恐怕要坐不住了呢。让人去给他们……添把火,加点料。”
流火城废墟中心,巡天殿临时搭建的银色大殿内。
古战天、寒江月与了尘、了缘、了空三位老僧相对而坐。
“林道友此言,虽显狂傲,却也省去了许多麻烦。”古战天沉声道,“至少短期内,无人敢明着对他下手。我们也可将精力集中在清理地脉、重建城池上。”
了尘老僧拨动佛珠:“阿弥陀佛。林施主杀性深重,执念如铁,然其斩魔护城是实,抗天罚亦是无奈之举。我佛慈悲,当予其改过向善之机。然则其力凶险,确需谨慎对待。贫僧建议,在流火城重建期间,由我等四方共同设下‘四象镇灵大阵’,既为稳固地脉、净化余秽,亦可……稍作监察之意。”
寒江月皱眉:“大师是担心林道友他……”
“非是担心林施主此刻作恶。”了尘摇头,“而是担心……有外魔借其虚弱,或因其力,再生事端。亦担心……某些人,利令智昏,铤而走险。大阵可示警,亦可稍作阻隔。”
古战天思索片刻,点头:“可。此事便由大师主持,我等三方配合。另外,”他看向风凌雪,“风执事,林道友提及地脉隐患,需纯阳真火与佛门梵唱净化三年。此事至关重要,便由你协调流火城残部与金刚寺僧众,务必落实。所需资源,巡天殿可提供部分。”
风凌雪躬身应下:“属下遵命。”
接下来数日,流火城区域表面恢复了秩序。
在四方巨擘的协调下,纯阳真火大阵与佛门梵唱坛开始布置,对地脉进行持续净化。各宗门留下的部分人手,协助流火城幸存者清理废墟,重建家园。一座座简易却坚固的房屋拔地而起,残缺的城墙也开始修复。劫后余生的人们,脸上渐渐有了希望,但眉宇间依旧笼罩着对那场惊天大战的恐惧,以及对那位沉睡在禁区中央的煞星的复杂情绪。
林凡所在的瓦砾禁区,依旧无人敢踏足。风凌雪每日会以真元托送一些清水和低阶疗伤丹药放在禁区边缘,然后默默退开。那些丹药对林凡的伤势而言杯水车薪,但总好过没有。
林凡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气息依旧微弱,但不再继续恶化,仿佛被某种顽强的意志强行吊住。偶尔,他会睁开眼,望着天空,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表面上,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