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言既出,天地肃杀。罗盘金针光华流转,寂灭刀意混合着定鼎地脉的浩瀚伟力,如同无形的潮水,席卷过每一个人的心神。
剑无痕左肩的灰黑纹路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方才那一刀的恐怖。他牙关紧咬,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不敢再吐出半个字。冥骨上人骷髅般的脸庞隐在兜帽阴影下,眼眶中绿火跳动,却同样噤声。毒仙子脸上的娇笑早已凝固,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毒囊,眼神深处充满忌惮。
古战天胸口起伏,他身为巡天殿左使,执掌一方秩序,何曾受过如此当面威胁与无视?但林凡展现出的实力,以及那罗盘此刻散发的、远超预料的玄奥气息,让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意与不甘。此子,已非能靠人数或寻常手段可以压制。
“林道友……”古战天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此物毕竟出自流火城……”
“现在是我的。”林凡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斩断因果般的决绝,“夜枭卫送来,我收了。其上污秽,我除了。若不服,可让夜枭卫背后之人,或你们心中认定的‘原主’,来与我分说。”
他将“原主”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冷电,扫过众人。许多人心中凛然,是啊,这罗盘究竟是谁的?流火城那个覆灭的小家族?恐怕只是偶然保管者。天剑宗说是“地枢定星盘”,证据呢?如今罗盘在林凡手中发生异变,焕发新生,隐隐指向北方……其真正来历与用途,恐怕远超想象。
“至于流火城……”林凡顿了顿,指尖在罗盘边缘缓缓划过,那截新生金针微微颤动,似在回应,“此物已与流火城地脉因果两清。城内残存的地脉污秽隐患,三日后自会消散。这,算是我取此物的‘补偿’。”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流火城地脉被秽土魔泉侵蚀,虽经纯阳真火与佛光净化,但根基受损,隐患暗藏,非数年之功难以彻底根除。林凡竟敢断言三日内解决?凭的是什么?是这罗盘之力?
了尘老僧双手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林施主若能彻底净化地脉,消弭魔患,于流火城万千生灵乃是莫大功德。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此物与施主有缘,亦是天意。”
老和尚这话,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承认罗盘归属林凡,并以“功德”和“天意”化解部分人的不甘。毕竟,相比一件用途不明、可能带来祸端的古器,彻底解决地脉隐患,对流火城乃至北荒的稳定更为重要。
冰魄仙子深深看了林凡一眼,清冷道:“既如此,望林道友言出必践。流火城地脉关乎甚大,不容有失。”
古战天见玄冰谷与小须弥山都已表态,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也知事不可为,只得沉声道:“好!便依林道友所言,也依了尘大师之见。三日后,若地脉隐患果真消除,此物……便归道友所有。巡天殿亦不再追究。”他刻意强调了“巡天殿”,暗示这是官方定论,其他势力也需遵从。
剑无痕、冥骨上人等虽心有不甘,但见三大巨头都已达成共识,林凡又凶威赫赫,只得阴沉着脸,默认了这个结果。只是他们看向林凡手中罗盘的目光,更加炽热与阴鸷。
林凡不再多言,手握罗盘,重新闭目调息。那层淡淡的灰黑色光晕再次从他周身泛起,虽不如之前浓厚,却将内外隔绝,也表明了他“送客”的态度。
众人见状,只得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陆续退走。只是今日之事,注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北荒,掀起更大的波澜。
待所有人离去,风凌雪才在两名同僚的搀扶下,挣扎着向林凡遥遥一礼,也退到更远处警戒。她看着那被光晕笼罩的身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前辈不仅实力通天,竟还能修复上古遗物,一言定鼎地脉归属……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禁区重归寂静。
光晕之内,林凡缓缓睁开眼,低头凝视手中罗盘。金针微光闪烁,依旧执着地指向北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它。
“不是吸引……”林凡指尖拂过金针,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脉动,“是……呼唤。同源之物的呼唤。”
他识海深处,那缕经过残酷淬炼的寂灭刀意,竟也随着罗盘金针的指向,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这共鸣并非针对罗盘本身,而是指向北方那未知的呼唤源头。
“北方……北荒极北,传闻中的‘万载冰原’、‘陨星海’……”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北荒广袤,北方更是人迹罕至,充斥着无数险地与未解之谜。这罗盘指向那里,意味着什么?与自己的寂灭刀意又有何关联?
“污秽已除,指针新生……这罗盘,似乎在‘苏醒’。”林凡能感觉到,罗盘内部有一股沉睡已久的灵性正在缓缓复苏,虽然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堂皇的正气,与之前那点暗藏邪异的污秽截然不同。正是这股复苏的灵性,在净化残留邪秽,修复自身,并感应着远方的同源气息。
“送罗盘来的‘人’,是想借我的手,彻底激活它?还是想借它,把我引向北方?”林凡冷笑。夜枭卫背后的主使者,心思歹毒。无论哪种目的,都将他置于风口浪尖。如今罗盘在他手中异变,消息传出,不知会引来多少觊觎与算计。北方之行,似乎已成必然。
“也罢。”林凡收起罗盘,目光投向北方天际,“正好,此地因果已了,修为恢复也需契机。便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呼唤。”
他再次闭目,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全力调息,同时以一丝神识缠绕罗盘,默默感应、温养。他要尽快恢复一些实力,以应对接下来的风波与未知的北方险途。
接下来的三日,流火城表面风平浪静。各方势力默契地没有再生事端,只是暗中的眼线多了数倍,牢牢盯紧禁区。重建工作仍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心都悬着,等待着林凡承诺的兑现。
第一日,平静无波。
第二日,依旧如常。
就在一些人开始怀疑,甚至暗中讥讽时——
第三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落流火城时,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奇异的、令人心神安宁的轻微震动。仿佛沉疴尽去,枷锁打开。
紧接着,流火城各处,尤其是之前秽土魔泉喷发、地脉受损严重的地方,地面裂缝中缓缓升腾起丝丝缕缕精纯的土黄色灵气!这灵气温和醇厚,充满生机,迅速融入空气之中。城中那些原本因魔气侵蚀而蔫萎的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青翠,甚至抽出新芽!一些受伤的修士,呼吸着这充盈的灵气,伤势愈合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地脉……地脉真的在恢复!而且如此精纯!”
“好浓郁的土灵之气!比魔灾前似乎还要浓厚!”
“林前辈……他做到了!”
惊叹与欢呼声在流火城各处响起。炎君、石皇等人感受最为明显,他们长期居住于此,对地脉变化极为敏感。此刻,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地底深处那顽固的魔秽阴霾正在飞速消散,受损的灵脉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疏通,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甚至,整体地脉的灵气品质,比之前更胜一筹!
这绝非简单的净化,更像是……某种“梳理”与“升华”!
“是那罗盘之力!”古战天站在银殿高处,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变化,脸色复杂无比。他不得不承认,林凡的手段神鬼莫测,那罗盘也绝非寻常古器。此等梳理地脉、返本归元之能,已近乎传说中的“地师”手段!
了尘老僧默念佛号,面露欣慰。冰魄仙子目露奇光,对林凡与那罗盘的评价再次拔高。剑无痕、冥骨上人等则脸色更加阴沉,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
林凡兑现了承诺,而且做得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好。流火城的地脉隐患,不仅消除,更因祸得福。这份“补偿”,足以堵住绝大多数人的嘴。
正午时分,阳光最盛之时。
流火城禁区那笼罩了三日的灰黑色光晕,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