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坐其中的林凡,长身而起。虽然面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形也有些消瘦,但那双眸子开阖之间,已恢复了往昔的深邃与锐利,甚至更添一分内敛的锋芒。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刀意萦绕周身,仿佛沉睡的凶兽已然苏醒。
他手中握着那枚罗盘。此刻的罗盘,古朴依旧,但通体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截新生的金针虚影凝实了不少,指向北方的感应也越发清晰强烈。
他没有看流火城,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泛起涟漪。
“前辈!”远处风凌雪忍不住出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凡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也扫过远处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
“告诉古战天,”他声音平淡地传来,“他的‘诚意’,我收到了。北荒的水,让他自己搅匀。若再有不长眼的,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他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颤鸣响起,并不响亮,却瞬间传遍整个流火城区域!随着这声颤鸣,流火城地下深处,刚刚梳理顺畅的地脉灵气猛地一振,竟与罗盘之音产生了刹那共鸣!所有身处流火城的修士,都感觉心头一跳,仿佛自身真元都随之波动了一瞬!
“……犹如此盘,定叫他宗门不宁,地脉翻覆。”
话音落下,林凡身影已然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黑色流光,向着北方,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留下流火城一片死寂,以及无数惊骇欲绝的面孔。
弹指共鸣地脉,言出关乎宗门气运……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手段?!这已不是威胁,而是近乎“诅咒”或“预言”般的威慑!
古战天脸色煞白,他终于明白,林凡所说的“诚意”是什么——是这三日来,巡天殿及其他势力虽有不甘,却终究没有再次武力逼迫的“克制”。而这最后的手段展示,则是警告所有人,他林凡有撼动一地乃至一宗根基的能耐!莫要再行蠢事!
“传令!”古战天声音干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即日起,巡天殿所属,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追踪、打探林凡及那罗盘之事!违者……按叛殿论处!”
这道命令,很快以巡天殿的渠道传开,再次震动了北荒各方。
而此刻,已远在数千里外的林凡,正御空而行。他手中罗盘金针光芒愈盛,指向越发明确。
突然,他心神微动,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恶意的窥探,自侧后方云层中传来。这窥探并非人类修士,气息阴冷飘忽,带着淡淡的妖气与……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深渊混乱余韵。
“果然还有尾巴……”林凡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却不停,反而稍稍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朝着下方一片荒芜的山岭落去。
就在他身形没入山岭阴影的刹那,后方云层中,一道扁平虚幻、近乎透明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如同附骨之疽,紧追而下。
这影子没有实体,仿佛只是一团有意识的阴影,正是夜枭卫中比影傀更诡秘难防的“幽影探”。它并非战斗单位,却擅长极致的隐匿与追踪,甚至能短距离穿透普通阵法,是查探情报、监视目标的顶级工具。
幽影探紧随林凡落入山岭,瞬间融入一片怪石嶙峋的阴影中,气息近乎完全消失,只有一双虚无的眼睛,牢牢锁定前方那道看似毫无察觉、正在一块巨石旁稍作停留的白衣身影。
它缓缓靠近,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准备将目标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
就在它距离林凡不足十丈,自认为处于绝对安全距离时——
前方背对着它的林凡,忽然淡淡开口:
“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幽影探悚然一惊,本能地就要遁入更深阴影。
然而,已经晚了。
林凡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罗盘的左手,随意地朝着身后幽影探藏身的方向,轻轻一拂。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只有一缕比夜色更黑、比绝望更冷的……寂灭之风,悄然掠过那片阴影。
阴影之中,那团近乎虚无的幽影探,连一丝波动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彻底、干净、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凡收回手,摩挲了一下罗盘冰凉的外缘,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
“第一个。”
他继续迈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岭深处。
而在他刚才拂袖湮灭幽影探的那片阴影旁,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底部,一点微不可察的灰黑色印记,悄然融入了石纹之中。
印记形似一枚极其简化的……断头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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