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通道深邃幽暗,笔直向下。四周是翻涌退避又缓缓合拢的乳白色“玄魄寒罡”浓雾,内壁上蓝白禁制光华如同温顺的溪流,映照着疾速下落的一道道身影。
林凡一马当先,寂灭刀意护体,灰黑色气息将迫近的残余寒意与禁制波动无声化解。他手中罗盘金针始终笔直向下,光芒稳定,但传递出的“呼唤”却变得有些模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带着隐隐的焦急。
炎煌紧随其后,离火真罡在通道内尤为醒目,熊熊烈焰驱散黑暗与寒意,却也引得两侧禁制光华微微荡漾。他瞪大眼睛,试图看清通道尽头,口中嘟囔:“这鬼地方到底有多深?老子真元烧得心慌!”
松鹤子、毒仙子等人各施手段,在通道中保持距离,彼此戒备。了缘老僧佛光祥和,将两名武僧护在其中,口中低诵经文,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妥。
下降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按照速度估算,已深入地下至少数千丈。终于,前方出现一点微光,迅速放大。
出口到了。
林凡身形一折,率先冲出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却并非想象中的冰晶宫殿内部,而是一片巨大的、如同被掏空的山腹般的冰窟。冰窟高达百丈,方圆数里,顶部倒垂着无数犬牙交错的冰棱,闪烁着幽蓝冷光。地面是光滑如镜的万载玄冰,寒气比通道内更甚数倍,呼吸间都感觉肺腑要被冻结。
最引人注目的,是冰窟正中央,一座完全由深蓝色、近乎透明的奇异冰晶构筑而成的宏伟宫殿!宫殿高约三十丈,飞檐斗拱,雕栏玉砌,每一处细节都精美绝伦,仿佛鬼斧神工。宫殿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复杂的星象与山川纹路,与林凡手中罗盘表面的纹路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宏大深邃。整座宫殿静静矗立,散发着沧桑、古老、寂静的气息,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
“寒渊冰宫!真的是寒渊冰宫!”博闻先生激动得胡须颤抖,手中书卷无风自动,“与古籍记载一般无二!此乃上古‘寒渊宗’之圣地!”
“寒渊宗?”巧手叟眼中精光一闪,“可是那个传说中精研冰系法则、阵法与炼器,曾盛极一时,却又一夜之间神秘消失的上古大宗?”
“正是!”博闻先生点头,“传闻其宗门核心便在这极北冰原之下,却无人能寻得确切入口。今日托林道友之福,竟能亲眼得见!”
众人闻言,眼中贪婪之色更浓。一个盛极一时的上古宗门核心遗藏,其中蕴含的功法、丹药、法宝、传承,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然而,林凡的目光却并未完全被冰宫吸引。他眉头微皱,环顾四周。冰窟内除了中央冰宫,四周空荡荡,一览无余。但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刺骨寒意与古老气息,还有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本能警觉的……扭曲与不协调感。
罗盘的“呼唤”到了这里,反而变得断断续续,指向也微微偏移,并非直指冰宫大门,而是偏向冰宫左侧一处不起眼的冰壁。
“诸位,冰宫在前,还等什么?”冥骨上人按捺不住,嘎嘎怪笑,身形化作一道黑烟,便朝着冰宫大门扑去!他身后几名幽冥宗弟子也紧随而上。
“冥骨道友且慢!”松鹤子出声提醒,却已来不及。
就在冥骨上人黑烟触及冰宫大门前那片光滑冰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平滑如镜的冰面之下,毫无征兆地亮起无数道猩红如血的诡异纹路!这些纹路瞬间交织,形成一个覆盖了大半冰窟地面的巨大、邪恶、散发着混乱与堕落气息的暗红色法阵!
法阵中心,正是那座冰宫!而冥骨上人所处的位置,恰好踩在一条主要的阵纹节点上!
“不好!是陷阱!”了缘老僧脸色大变,佛光暴涨。
但已经晚了。
暗红法阵光芒大盛,一股无法抗拒的、混合了空间扭曲与精神侵蚀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啊啊啊——!”冥骨上人首当其冲,黑烟瞬间被暗红光芒吞没,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周身死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抗,但那暗红光芒仿佛专克灵体阴魂,死气如沸汤泼雪般消融!他惨叫着,身体如同被无形大手揉捏,剧烈扭曲变形,竟被硬生生拖向法阵中心,朝着冰宫大门撞去!
他身后几名幽冥宗弟子更是不堪,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暗红光芒中化为几缕青烟,魂飞魄散!
“退!”炎煌狂吼,离火真罡向后猛喷,同时一拳轰向地面,试图撼动法阵。松鹤子剑光如瀑,斩向蔓延而来的暗红纹路。毒仙子五彩毒雾倒卷,形成屏障。博闻先生书卷展开,浩然正气化作光罩护住己身与巧手叟。了缘老僧佛光普照,将两名武僧牢牢护住。
然而,那暗红法阵的力量远超想象,猩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疯狂侵蚀着众人的护体灵光。整个冰窟空间都在剧烈震荡,顶部冰棱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巨响。
林凡在法阵亮起的瞬间便已抽身后退,灰黑色寂灭气息环绕,将蔓延至身前的暗红纹路无声湮灭。他眼神冰冷,看向那法阵中心。这绝非寒渊宗原本的防御禁制!这邪恶堕落的混乱气息,与深渊魔头同源,却又更加古老隐晦!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目的就是将闯入者引入、困杀,甚至……献祭!
此刻,冥骨上人已被拖至冰宫大门前。暗红光芒缠绕着他,将他死死按在雕刻着星象山川的大门上。他拼命挣扎,骷髅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就在这时,冰宫大门上那些星象山川纹路,竟也微微亮起,却不是正常的蓝白或金光,而是与地面法阵同源的暗红之色!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仿佛在……吮吸!
冥骨上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身精血、真元、乃至神魂,都被大门上的纹路疯狂抽取!他发出最后一声不成调的嘶嚎,眼窝中绿火熄灭,整个人化作一张蒙着黑袍的干瘪人皮,粘附在大门上,随即被暗红纹路彻底吞没,消失不见。
一位合道中期的邪道巨擘,就此形神俱灭,成为这诡异法阵的第一个祭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法阵激活到冥骨上人陨落,不过两三息时间!
众人骇然色变,心中警兆狂鸣。
“这不是寒渊宗禁制!是魔阵!有人设局坑杀我们!”松鹤子厉喝,剑光越发凌厉,却难以斩断那些坚韧诡异的暗红阵纹。
“必须破阵!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炎煌咆哮,离火真罡不要命地轰击地面,却收效甚微。
毒仙子俏脸发白,她的毒雾对那暗红阵纹效果不大,反而有被反向侵蚀的迹象。
博闻先生与巧手叟合力支撑浩然正气护罩,脸色越来越凝重。
了缘老僧盘膝坐下,佛光如钟,暂时护住一方,但佛光范围也在被缓慢压缩。
更糟糕的是,随着冥骨上人被“献祭”,地面那暗红法阵的光芒愈发炽盛,猩红纹路蔓延速度加快,对众人的压制与侵蚀也越发猛烈!冰窟顶部,开始有暗红色的、如同粘稠血液般的冰锥缓缓凝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显然也是杀招的一部分!
林凡退至冰窟边缘,背靠冰冷坚硬的冰壁。他尝试以罗盘感应,却发现罗盘在此地受到强烈干扰,金针乱颤,传递来的信息一片混乱,唯有指向左侧冰壁的那一丝感应,依旧顽强存在。
他目光扫过左侧冰壁。那里看似与周围无异,但在寂灭刀意的感知下,冰壁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罗盘同源却更加纯净的“地脉星辉”之力在流淌,仿佛一条被堵塞的细小脉络。
“生路在那里?”林凡心念电转。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冰宫大门在吞噬了冥骨上人后,并未停止。门上暗红纹路光芒流转,竟投射出一道模糊的、不断变幻的暗红虚影。虚影中,传出一个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恶意与诱惑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欢迎……来到……归寂之渊……”
“献上你们的血肉……你们的灵魂……你们的道……”
“打开……封印之门……迎接……真正的……主宰……”
这声音仿佛带有魔力,钻入耳中,便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贪婪、暴虐等各种负面情绪。修为稍弱的,如几名跟随而来的各宗门元婴弟子,立刻双眼泛红,呼吸粗重,真元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甚至有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要朝着法阵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