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废墟重归死寂,尘埃落定。最后一缕灰黑邪气在断头刀柄的余威下彻底消散,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衰败感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原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微凉夜风。
林凡持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倾尽全力、硬撼“墟烬之触”的一刀,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微薄力量,神魂更是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痛楚。刀柄沉寂黯淡,斑驳不堪,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但它依旧稳稳地躺在林凡掌心,传来一丝冰冷而坚韧的联系感。
“林兄弟!林兄弟!你没事吧?”周里正、石猛等人焦急的呼喊声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不适,将刀柄收回袖中(实际上是握在手中以衣袖遮掩),转身迎向冲进庙门的众人。
“没事,邪源已除。”林凡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
众人见他虽然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但目光依旧清亮,气度沉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太好了!林兄弟真是神人!”
“多亏了林兄弟啊!不然咱们青石镇就完了!”
周里正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上前就要再拜,被林凡拦住。
“邪祟虽除,但镇民受惊不小,地脉亦有损伤,需好生安抚调理。”林凡道,“那些异常地点,邪气已散,但残留的污秽需以石灰、艾草等物洒扫清理,井水需彻底淘换,多日方可饮用。祠堂需重新开光,凝聚人气。”
“是是是!老夫立刻去办!”周里正连声应道,对林凡已是言听计从。
“另外,”林凡沉吟片刻,“近日让大家尽量结伴而行,夜间莫要独自外出。我会在镇中逗留几日,待确认再无隐患后再离开。”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感激涕零,纷纷称谢。
返回镇中时,天色已蒙蒙亮。虽然一夜惊魂,但邪源被除的消息迅速传开,镇民们的恐慌情绪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林凡的无限感激。家家户户都敞开门扉,拿出最好的食物,想要款待这位救命恩人,都被林凡婉拒。
他依旧回到孙瘸子那僻静的小院。孙瘸子早已熬好了大锅的安神汤药,分发给受惊的镇民,见到林凡归来,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递过一碗热气腾腾、药香浓郁的汤药:“喝了,安神固本。你神魂有损,莫要大意。”
“多谢孙老。”林凡接过,一饮而尽。汤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确实让刺痛的神魂舒缓了不少。这老郎中的医术,看来并非仅限于凡俗。
接下来的几日,林凡深居简出,一边默默调养恢复,一边留意着镇中动静。
青石镇在周里正的组织下,迅速恢复了秩序。异常地点被清理,受污染的井水被更换,祠堂重新整理供奉,镇民们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那场突如其来的邪祟之灾,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唯有林凡知道,事情并未完全结束。
心口处,融入那点来自破碎漩涡的月白光华后,那缕清凉的月华气息壮大了不少,并且始终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那座远在天边的孤峰。这指引清晰而坚定,仿佛在呼唤着他,又仿佛是他必须前往的宿命之地。
同时,他也隐隐察觉到,在斩灭“墟仆”、摧毁那空间裂隙雏形时,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标记”或“因果”,残留在自己身上。这并非废土“墟仆”那种恶意的追踪标记,而更像是……触动某种古老禁制或契约后留下的“印记”?与那孤峰月华有关?
他尝试以新生能量和刀魂意志去探查、消磨这印记,却发现其虽不具攻击性,却异常稳固,如同水印般烙印在气息深处,难以祛除。
“看来,那孤峰是不得不去了。”林凡心中明了。这或许是他彻底了解体内月华气息来源、甚至找到回归原本世界线索的关键。
除此之外,他体内的恢复也到了关键阶段。新生能量在连续战斗与消耗后,反而变得更加凝练精纯,对灵气的吸收炼化效率也提高了不少。经脉修复了五成左右,丹田气海中的灰蒙蒙气旋已然稳固,修为稳固在炼气二层。虽然依旧低微,但比起初来时的油尽灯枯,已是天壤之别。
最重要的是,与断头刀柄的联系越发紧密、深入。他如今已经能够在不消耗自身太多力量的情况下,略微引动刀柄那冰冷凶戾的“斩灭”意志,并更清晰地感知到刀柄深处那股似乎永无止境的“饥渴”——对能量、对邪秽、对一切可“斩”之物的饥渴。
这柄残刀,仿佛正在以他林凡为新的“鞘”与“柄”,缓慢地……复苏。
这一日傍晚,林凡正在院中静坐调息,石猛拎着一坛酒和几样小菜,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林兄弟,打扰了!镇里没啥好东西,弄了点野味和自家酿的土酒,咱们喝两盅,也算给你庆功!”石猛将东西摆在院中的石桌上,很是热情。
林凡本欲推辞,但见石猛盛情难却,加上这几日确实需要放松一下紧绷的心神,便点头应允。
两人对坐,石猛给林凡和自己都倒上满满一碗浑浊却香气扑鼻的土酒。
“林兄弟,俺石猛是个粗人,不会说啥漂亮话。但这碗酒,俺敬你!谢你救了青石镇,救了俺们大伙!”石猛端起碗,一饮而尽,面色迅速涨红。
林凡也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如火,却带着一股山野的淳朴豪迈。
几碗酒下肚,石猛的话匣子打开了,从青石镇的掌故说到山中打猎的趣事,又说到自己年轻时也曾梦想着出去闯荡,最终却因为放心不下家中老母和这方水土,留了下来。
林凡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心中却难得地感到一丝宁静。这种凡俗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与他之前经历的生死厮杀、宗门倾轧、废土挣扎相比,是如此的不同。
酒至半酣,石猛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林兄弟,你是有大本事的人,肯定不是寻常的游方之人。俺看得出来。你……是不是在找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人?”
林凡心中一动,看向石猛:“石大哥何出此言?”
“俺就是感觉。”石猛挠了挠头,“那天在山神庙,你最后出来的时候,俺看见你望着北边那座‘落月峰’的方向,看了好久,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他指了指北方天际,那座即便在夜色中也隐约可见轮廓的孤峭山峰。
“落月峰?”林凡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啊,咱们这儿都这么叫。那山可邪性,高得吓人,四面都是绝壁,根本没人能爬上去。老辈人说,那峰顶住着神仙,也有说是住着吃人的妖怪。反正古怪得很,常年云雾罩着,有时候夜里能看到山顶有光,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镇上祖训,谁也不许靠近那山五十里以内!”石猛说着,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林凡目光微闪。峰顶有光,白红变幻?白,或许是月华;红呢?难道……
“石大哥可曾亲眼见过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