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每一寸意识。
林凡感觉自己在下沉,向着某个冰冷刺骨的深渊不断坠落。耳边时而传来模糊的呼喊声,像是陈风,像是剑无尘,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一片死寂。
唯一清晰的,是心脏处传来的诡异律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那刺痛不是来自血肉,而是来自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液流动,一寸寸蚕食着他的本源。
骨种。
林凡残存的意识认出了这东西。那是骨溟领主留在他体内的恶毒印记,原本被他的修为强行压制,但此刻他重伤濒死,灵力溃散,骨种终于找到了可乘之机。
他能感觉到,一丝丝骨灰色的能量正从心脏蔓延开来,如同植物的根系,顺着经脉爬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原本温热的血肉变得冰冷坚硬,像是要化作岩石。
不能睡。
绝对不能睡过去。
一旦彻底沉沦,这具身体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林凡用尽最后一丝意志,试图调动丹田内残存的灵力。但丹田早已枯竭,灵根黯淡无光,甚至连神识都难以凝聚。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
嗡!
一声刀鸣在黑暗中炸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那柄一直悬浮在黑暗中的染血残刀,突然光芒大盛!刀身震颤,迸发出耀眼血光,血光所过之处,骨灰色能量如遇克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竟被逼退了三寸。
但骨种显然不甘心。
心脏深处,那滴被骨灰色包裹的本源精血中,模糊的虚影骤然睁开双眼。虚影张口,发出无声的嘶吼,骨灰色能量如同潮水般反扑,与血光疯狂对冲。
两股力量以林凡的身体为战场,展开惨烈厮杀。
每一次对冲,都让林凡的残魂剧震,如同被千刀万剐。但他的意识,反而因此清醒了几分。
“滚出去!”
林凡在心中怒吼,残存的意志与刀魂血光合流,狠狠撞向骨种本源。
轰——!
意识深处,一场无声的爆炸。
骨种虚影被撞得四分五裂,但碎裂的每一片都化作更细微的能量,钻入林凡每一寸经脉深处。刀魂血光虽强,却难以彻底清除这些已经渗透到身体本源的东西。
最终,两股力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骨种无法继续侵蚀林凡的核心意识,却深深扎根于他的血肉骨骼。刀魂血光护住了他的神魂不灭,却也无法驱除骨种。
僵持。
林凡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光亮刺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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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主昏迷第七日了。”
镇渊台改建的临时疗伤殿内,陈风坐在林凡床榻边,眼中布满血丝。
七日来,他寸步不离,每日以自身精血温养林凡残躯,原本精壮的身形已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殿内聚集了归墟最顶尖的医修与丹师。天衍宗的药长老,万毒谷的毒医,散修联盟的岐黄圣手……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林凡的伤势实在太重了。
断臂处的伤口被骨灰色能量彻底侵蚀,整条左肩到胸口的血肉都已石化,敲击时有金铁之声。右胸的窟窿虽已止血,但内脏破碎,经脉寸断,仅靠一口本源真元吊着性命。
最棘手的是心脏处那股诡异的骨灰色能量,它如同活物般盘踞在林凡心脉,不断蚕食生机。任何试图驱除它的灵力或丹药,都会被它吞噬同化,反而壮大自身。
“此乃‘骨魔蚀心咒’。”万毒谷的毒医,一位满脸毒疮的老妪沙哑开口,“老身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是虚空魔族中骨魔一脉的禁术,以施术者本源骨种为引,种入敌人体内。骨种会不断侵蚀宿主血肉神魂,最终将宿主炼成一具只听命于施术者的‘骨奴’。”
“如何解?”剑无尘声音冰冷。
“无解。”老妪摇头,“除非施术者亲自收回骨种,或者宿主死亡。否则骨种会与宿主共生,直至彻底侵蚀完成。”
殿内一片死寂。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烈火尊者双目赤红。
“或许……”天机楼主沉吟道,“有一法可试。”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他。
“道主所修的‘逆命诀’,本就有逆天改命之能。若能唤醒道主一丝意识,让他自行运转功法,或许能从内部炼化这骨种。”天机楼主缓缓道,“但这需要极其庞大的生机能量作为支撑,否则道主体内残存的灵力根本不足以对抗骨种。”
“生机能量何处寻?”陈风急问。
“归墟三大禁地之一——‘不老泉’。”天机楼主沉声道,“传说泉眼深处,蕴藏着一滴‘万载生命源液’,若能取来,或许有一线生机。”
“不老泉……”众人脸色皆变。
那是归墟公认的死地。泉眼周围百里,时间流速混乱,入内者不是瞬间衰老化为枯骨,就是返老还童变作婴孩,最终神魂错乱而亡。数千年来,不知多少化神强者试图闯泉取宝,无一生还。
“我去。”剑无尘毫不犹豫。
“剑道友莫急。”天机楼主摇头,“取不老泉源液,需特殊法门与机缘,强闯必死。老朽曾研究过不老泉的时空阵法,或许能推演出安全路径,但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陈风咬牙,“道主等得了三个月吗?”
众人看向床榻上的林凡。
他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断臂处的石化范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蔓延,已越过锁骨,逼近脖颈。
“等不了。”毒蛊上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处,身后跟着御兽山主、玄冰宫主等人。
“毒蛊,你想说什么?”烈火尊者眼神不善。
“实话。”毒蛊上人慢条斯理走进殿内,“林道友的情况,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骨种侵蚀到识海,神仙难救。届时他要么死,要么成为骨魔傀儡。无论是哪种结果,对归墟都是灾难。”
“你什么意思?”剑无尘按住剑柄。
“意思很简单。”毒蛊上人环视众人,“归墟不可一日无主。前线虽然暂时击退魔物,但三大领主还在,魔潮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领袖,一个能统合所有力量、带领我们活下去的领袖。”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道主还没死!”陈风暴怒起身。
“快了。”毒蛊上人淡淡道,“与其在这里守着将死之人,不如早做准备。依老夫看,不妨召开长老会,重新推举……”
“推举你妈!”烈火尊者一拳砸碎身旁玉案,烈焰腾起,“毒蛊老鬼,你再敢说一句,老子现在就烧了你!”
毒蛊上人眼神一冷,身周毒雾翻腾:“烈火,你以为老夫怕你?”
“够了!”天机楼主厉喝一声,“大敌当前,自相残杀,你们想让归墟彻底覆灭吗?!”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床榻上突然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林凡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隐现骨灰色纹路的眼睛。眼神浑浊,却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锐利。
“道主!”陈风狂喜扑到床边。
林凡嘴唇微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