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主,您感觉如何?”天机楼主急忙上前探查。
“死不了……”林凡艰难吐出三个字,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竟是带着骨灰色颗粒的黑血。
毒蛊上人眼神闪烁,上前一步:“林道友能醒来,实乃幸事。不过道友伤势太重,不如将道盟事务暂且交托,安心养伤……”
林凡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目光却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得毒蛊上人心中一跳。
“我还没死……”林凡一字一顿,“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毒蛊上人脸色一僵,却强笑道:“道友误会了,老夫只是担心……”
“滚出去。”林凡打断他。
“什么?”毒蛊上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林凡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滚出去!”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毒蛊上人脸色青白交替,眼中闪过怨毒,却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发作,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御兽山主、玄冰宫主等人也面色难看地跟着离开。
殿内只剩下林凡嫡系与天机楼主等中立派。
“道主,您……”剑无尘欲言又止。
“扶我……起来。”林凡艰难说道。
陈风与剑无尘小心翼翼将他扶起,靠在玉枕上。
林凡闭目调息片刻,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浑浊褪去几分,多了一丝清明。
“我昏迷……几日?”
“七日。”陈风哽咽道。
“战况……如何?”
剑无尘将战后情况简要禀报。
第二道防线已经稳固,魔物退至黑渊裂谷边缘,但并未彻底撤退,而是在集结兵力。三大领主进入岔道后尚未返回,但夜魇与噬魂怪逃回魔巢,预计不久后会有更猛烈的反扑。
归墟修士此战伤亡约两成,其中天衍宗、战殿等林凡嫡系损失最重。万毒谷、御兽山等势力虽参战,但明显保存实力,伤亡不足半成。
各宗已经开始暗中串联,尤其以毒蛊上人为首,蠢蠢欲动。
“果然……”林凡惨笑,“我还没死……他们就等不及了……”
“道主放心,有我们在,他们翻不起浪。”烈火尊者咬牙道。
“不。”林凡摇头,“让他们跳……跳得越高越好……”
众人一愣。
“我时间……不多了。”林凡看向自己石化的左肩,“骨种侵蚀……比你们看到的……更深。它已经……渗入灵根……最多十日……我便会彻底……失控。”
“道主!”众人悲呼。
“听我说……”林凡喘息着,“十日……我要做三件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陈风,你持我令牌……召集所有暗卫……秘密转移至‘断刃谷’。那里有我早年布置的……后手。若我失控……你们便是我最后的……刀。”
“第二……剑无尘,烈火……你们明面上……与毒蛊周旋……示弱。让他们以为……我已无力掌控大局。待他们……彻底暴露野心……再……”
林凡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第三……天机楼主……不老泉……我必须去。但不是三个月后……而是现在。”
“现在?”天机楼主大惊,“可是推演未完成,强行闯入必死无疑啊!”
“等不及了……”林凡咳血,“骨种侵蚀速度……比预期更快。我必须……在彻底失控前……找到生命源液。这是唯一……生机。”
“可您的身体……”陈风泪流满面。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争取……时间。”林凡看着众人,“对外宣称……我将闭关疗伤……不见任何人。实际……我会秘密前往不老泉。此去九死一生……若十日内我未归……你们便当我……已死。”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林凡这是要以重伤之躯,强闯死地,搏那一线生机。而他们,要在这十日里稳住归墟大局,应对内外之敌。
“道主……”剑无尘单膝跪地,“无尘誓死守住归墟,等您归来。”
烈火尊者、陈风等人齐刷刷跪下。
天机楼主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老朽这些年来对不老泉的研究心得,虽不完整,但愿对道主有所帮助。”
林凡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微微点头。
“还有一事……”他看向陈风,“去我闭关密室……取那枚……黑色棱柱残片。”
陈风很快取来。
黑色棱柱虽已炸开,但还残留一小块碎片,表面纹路依旧流动。
林凡握住碎片,碎片竟微微发烫。
“这碎片……与不老泉……有感应。”林凡眼中闪过异色,“或许……这就是……机缘。”
他挣扎着起身,陈风等人要扶,被他摆手拒绝。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但他终究站稳了。
右手虚握,逆命刀从储物戒中飞出,落入掌中。刀身黯淡,七宝符文仅剩五枚还在微弱闪烁。
“老伙计……再陪我……闯一次。”林凡轻抚刀身。
刀身嗡鸣回应。
“我走之后……一切交给你们了。”林凡最后看了一眼众人,转身走向殿后密道。
背影佝偻,步履蹒跚。
但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密道石门缓缓闭合,将那道孤独的身影吞没。
殿内众人久久无言。
半晌,剑无尘起身,眼中恢复冷厉:“按道主吩咐行事。烈火,你负责与毒蛊周旋。陈风,暗卫秘密转移。天机楼主,继续推演不老泉路径,同时监控前线魔物动向。”
“那毒蛊那边若问起道主闭关细节……”烈火尊者皱眉。
“就说……”剑无尘眼中寒光一闪,“道主闭关冲击炼虚,任何人不得打扰。违者……斩。”
“他们要是不信呢?”
“不信?”剑无尘手按剑柄,“那就让他们来试试,我的剑还利不利。”
众人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
只有床榻上那滩黑血,还在散发着诡异的骨灰色微光。
而不老泉深处,时间乱流的核心。
一滴翠绿如玉的液体,悬浮在泉眼之上,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液体周围,时空扭曲,过去与未来的碎片如走马灯般闪现。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艰难地踏过时间碎片,一步步走向泉眼。
他左肩石化,右胸染血。
手中刀,嗡鸣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