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神湖畔的夜色不同外界。
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湖水自身散发的淡金色微光，柔和地照亮方圆百丈。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不存在的天穹，幻化出种种奇异景象：有时是星河璀璨，有时是神魔征战，有时又是花开遍野——那都是净神湖万古以来吸收的残念幻影。
林凡盘坐湖畔，手握本心刀，刀身平放膝上。体内那滴净神真水已经化开，淡金色的纯净之力如同温和的溪流，缓缓冲刷着经脉骨髓中那些顽固的怨气黑斑。
怨气如同附骨之疽，每一缕都饱含着古神陨落时的愤怒、不甘与诅咒，与血肉神魂深深纠缠。净神真水的净化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钝刀刮骨，每一次冲刷都带来神魂深处的刺痛。
但效果显著。
三个时辰后，林凡睁开眼，吐出一口暗黑色的浊气。浊气离体后迅速消散，而他体内的怨气已被净化三成，剩下的虽然顽固，但至少不再继续侵蚀生机。
清漪也完成了净化，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她眉心莲花印记重新明亮，玄冰真元运转顺畅许多。
“这净神真水果然神效。”清漪轻声道，“若能得到往生莲，或许能彻底根除怨气。”
“一年太久。”林凡摇头，“我们等不起。明日就去白骨神峰，斩了噬心魔虫，取古神之心。”
提到古神之心，两人都陷入沉默。
那可能是突破合道的机缘，但也可能是葬身之地。十二神将怨灵，每一尊都有炼虚圆满实力，更别提还有那只连湖灵都忌惮的噬心魔虫。
“其实你可以不用陪我冒险。”清漪忽然道，“你已经得到天刀客传承，只需找个安全地方闭关，炼化刀祖精血，百年内必能突破炼虚后期。届时再图谋古神之心，把握更大。”
林凡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我……”清漪顿了顿，“我本就是为你护法而来。你若闭关，我自当为你护法百年。”
“然后等我出关，发现你已因怨气侵蚀而陨落？”林凡淡淡道，“清漪，我不是傻子。你体内怨气比我更重，净神真水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若不取往生莲，你撑不过三个月。”
清漪沉默。
林凡起身，望向废墟深处那隐约可见的白骨山峰：“我林凡行事，向来恩怨分明。你陪我闯古林、战真君、入废墟，这份情我记着。古神之心我要取，往生莲我也要拿。你既选择跟我一路，我便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他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清漪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最终化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这个男人，有时候固执得让人无奈，却也让人……安心。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两人离开净神湖，朝着白骨神峰进发。
越靠近神峰，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地面不再是泥土碎石，而是铺满了细密的骨粉，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踩在某种巨兽的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气息，连净神真水形成的护体光罩都被侵蚀得滋滋作响。
更可怕的是，那些散落各处的巨大骨骸，开始“活”过来。
不是怨灵，而是白骨傀儡。
它们由无数碎骨拼凑而成，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多足蜈蚣，有的像无头巨人，有的甚至是由数百颗头骨组成的“骨球”。每一尊都有化神巅峰到炼虚初期的实力，而且数量无穷无尽，如同潮水般从骨粉中钻出，扑向两人。
“杀过去！”林凡本心刀出鞘，混沌刀光横扫，将扑来的三尊骨傀儡斩成碎片。
清漪冰魄神剑连点，寒冰剑气冻结一片，将傀儡暂时冰封。
但这些傀儡太多了，斩碎一批又钻出一批，而且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两人的真元消耗飞快，前行速度越来越慢。
照这个速度，别说到达白骨神峰，就是再走百里都会被活活耗死。
“这样下去不行。”林凡皱眉，“必须想办法避开这些傀儡。”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一尊高达十丈的巨人傀儡上。那傀儡动作稍慢，但力量极大，一拳就能砸碎其他傀儡。
“跟紧我！”
林凡纵身一跃，落在巨人傀儡肩头，本心刀刺入其颈骨关节。刀身混沌光芒暴涨，强行切断了傀儡头颅与躯干的连接。
巨人傀儡轰然倒下，但林凡没有停手，而是催动刀意，强行控制傀儡残留的骨骼，将其重新拼凑成一具“骨舟”。
“上来！”
清漪飞身落在骨舟上。林凡催动刀意，骨舟如同活过来般，载着两人在骨粉地面上滑行，速度比飞行还快三分。那些小型傀儡试图阻拦，都被骨舟直接撞碎。
这个办法虽然取巧，但效果显著。两人不再与傀儡纠缠，一路横冲直撞，朝着白骨神峰疾驰。
三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神峰脚下。
抬头望去，这座由无数巨大骨骸堆砌而成的山峰高达万丈，山体呈惨白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个孔洞中都隐约有幽绿光芒闪烁，如同无数只眼睛在窥视。
山峰顶端，隐约可见一具更加庞大的骸骨——那应该就是古神尸骸。
但想要上去，必须通过山脚下的“神将广场”。
广场呈圆形，直径千丈，地面铺着整齐的白玉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古老的神文。广场边缘，矗立着十二尊高达三十丈的白骨神像。
这些神像形态各异：有的手持巨剑，有的背负长弓，有的骑着骨马，有的生着六臂。它们虽然静止不动，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周围空间都凝固了，连骨粉傀儡都不敢靠近。
十二神将怨灵！
林凡和清漪刚踏入广场范围，距离最近的一尊神将神像，眼窝中骤然亮起两团幽绿火焰。
“活人……擅闯神峰……死！”
沙哑的声音如同骨头摩擦。
那尊神将缓缓抬起手中的白骨巨剑，朝着两人一剑斩下。
剑光惨白，撕裂空间，带着斩灭一切的死亡气息。
炼虚圆满的一剑！
林凡不敢硬接，拉着清漪急速后退。
剑光斩在广场边缘，白玉石板炸碎，留下一道百丈长的深沟。若非两人退得快，这一剑就能将他们斩成齑粉。
“好强……”清漪脸色发白。
这只是其中一尊神将，还有十一尊未动。
硬闯绝对死路一条。
“用净神真水。”林凡沉声道，“湖灵说它们最惧纯净之光。”
他取出剩下的一滴净神真水，真水悬浮在掌心，散发出淡金色的柔和光芒。光芒照射下，那尊神将眼窝中的幽绿火焰明显黯淡了三分，动作也迟缓了些。
有用！
林凡将净神真水一分为二，一半涂抹在本心刀刀身上，一半递给清漪让她涂抹在冰魄神剑上。
然后，他持刀冲向那尊神将。
“斩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