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如同寒夜中最后一缕暖风,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林凡踏出柳府大门,月色正浓,将天商城鳞次栉比的楼阁镀上一层银霜。街道上行人已稀,只有零星几个醉酒的修士踉跄而过,酒气熏天中夹杂着对今日拍卖会的艳羡议论。
但他知道,暗中窥伺的目光,比来时多了三倍不止。
那些隐晦的神识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吞吐、试探、锁定。有的来自金阳大世界驻地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有的来自虚空魔族,阴冷怨毒;还有几道更加隐晦、更加深不可测,连他都无法准确定位来源。
“道主。”陈风低声道,“要不要我调暗卫布防?”
“不必。”林凡脚步不停,“他们要的不是偷袭,是名正言顺的围杀。”
剑无尘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天商城的规矩……”
“规矩是给人看的。”林凡淡淡道,“柳万山今夜的试探,你没看懂?”
两人默然。
柳万山那句“善自珍重”,是提醒,也是警告。时空源晶在他手中,天商城不保他,金阳大世界要杀他,柳家不会插手。
这是万界战场的生存法则——没有实力,就没有资格拥有至宝。
“回客栈。”林凡道,“明日出城。”
“道主?”陈风一惊,“金阳老祖还在城内……”
“他在城内,才更要出城。”林凡眼中闪过冷光,“他以为我会怕,会躲,会在城里耗到拍卖会结束。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他想杀我夺宝,我也想看看,合道后期的老祖,头颅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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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
天商城东区,一座不起眼的客栈三层。
林凡盘坐在静室中,时空源晶悬浮胸前,七彩流光缓缓流淌。他没有立刻炼化——现在不是时候,金阳老祖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最多明日,对方就会动手。
他需要的是战力,不是境界。
源晶光芒映照下,本心刀横于膝上,刀身暗银色,九道斩道纹路已激活六道,每一道都代表着一种斩道真意的完成。第七道“斩我”已经领悟,却迟迟无法彻底凝聚成纹。
因为那一刀,斩的不是敌人,是自己。
林凡抬手,指尖轻抚刀锋。
“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刀魂沉默,但那缕“不断头”意志却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在挣扎。
从逆命刀到断天刀,从斩道刀到本心刀,他的刀在一次次破碎中重生,在一次次杀戮中进化。可每一次进化,都伴随着牺牲——斩道刀碎了,天刀客残念散了,归墟之主最后一缕神魂也彻底消亡。
如今的本心刀,承载了太多亡者的执念。
它在畏惧。
畏惧再次失去,畏惧再次破碎,畏惧再次让主人孤身赴死。
林凡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傻子。”
他握住刀柄,将自己的刀意、神魂、甚至心跳的频率,与刀魂完全同步。
时空神心跳动,七彩光芒顺着掌心涌入刀身。
“我不是断天刀主,不是天刀客,也不是归墟之主。”
“我是林凡。”
“我的道,不是斩天,不是斩道,不是斩我。”
“是不断头。”
“只要我还活着,这口气不断,你就不会死。我也一样。”
刀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那缕始终无法凝聚的“斩我”刀意,突然开始流转、凝实,在刀身上缓缓勾勒出第七道斩道纹的雏形。
不是斩我,是……不断。
就在此时——
窗外,一道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掠过。
林凡骤然睁眼。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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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生死台。
这是天商城唯一允许厮杀的地方。
台高三丈,方圆百丈,通体由黑曜石铺就,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剑迹。台下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八字:
“生死台上,生死自负。”
此刻,生死台周围已聚了近百人。有金阳大世界金甲修士,有天商城执法队,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各路散修。
台中央,金阳明负手而立,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身后站着四人,皆是炼虚后期,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金阳大世界的精锐。
“林凡,出来!”
金阳明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本少给你两条路:一是交出时空源晶,自废修为,本少可饶你一命;二是上生死台,与本少决一死战,然后——死。”
四周一片哗然。
“金阳明疯了吗?那人可是斩了魔皇的存在!”
“你懂什么,这里不能动用合道级力量,生死台压制境界,最多炼虚圆满。林凡再强,在这台上也只能用炼虚修为!”
“而且金阳明身后那四人,是金阳大世界的‘四极卫’,联手可战合道初期……”
窃窃私语声中,客栈三层,林凡缓缓起身。
陈风急道:“道主,这是陷阱!”
“我知道。”林凡收刀入鞘,“所以?”
“所以……”陈风咬牙,“我们突围吧!以您的实力,趁夜冲出去,他们拦不住!”
“拦得住。”林凡摇头,“金阳老祖一直没露面,就是在等我突围。城外必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要在城外杀我,既得了宝物,又不坏天商城的规矩。”
他顿了顿:“生死台,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剑无尘不解。
“因为台上只能有一个活人。”林凡推门而出,“金阳明想杀我立功,却不知道——我正缺一个立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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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台上,金阳明等得有些不耐烦。
“怎么,怕了?”
他冷笑:“什么斩魔皇的狠人,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