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塔的钟声还在耳边回荡，七声错乱的音节像锈铁刮过骨头。萧烬靠在谷口一块焦岩上，左臂的碑纹裂口渗出的血已经发黑，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进泥土，冒起细小的白烟。
他没抬头，右手在剑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刚才那道冰火符光射出去时，掌心像是被烙铁烫过，现在还在抽着疼。
狐月靠在三丈外的石壁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她没再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是：你去，我等。
萧烬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是刚才用伪天劫余威凝出来的最后一道伪装令。符上写着“巡查塔心，奉命行事”八个字，字迹歪斜，像是随便抄的。
但这玩意儿能骗过塔里那些被魔气浸透的守卫。只要别碰上真家伙。
他把符纸贴在胸口，迈步往塔底走去。
塔门开着，像是特意等着他。
台阶是黑曜石铺的，踩上去没有回音，反而有种被吸进去的感觉。每走一步，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暗魔留下的法则余波，还在往骨头缝里钻。
他没运灵力压制，反而让那股痛感在经脉里游走。太虚宗的弟子都知道，塔内禁用高阶灵力，否则会被“宗主”感知。现在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反而最安全。
中途遇到两队守卫，披着灰袍，脸上蒙着符布。他们看见萧烬胸口的符纸，只扫了一眼就放行。其中一个甚至低声说了句：“上去吧，他在等你。”
萧烬没应，也没抬头。
等转过第七道弯，守卫看不见了，他才猛地靠墙站定，左手一翻，万法熔炉悄悄运转，把体内残存的冰火道痕调成和玄黄塔初建时的灵流频率一致——那是丹道长老早年偷偷告诉他的冷知识，说初代宗主建塔时，用的是“九转归元流”，七进三出，三停五续。
他现在模仿的就是这个节奏。
塔心通道的门开了。
里面没灯，但墙壁上浮着一层淡青色的光，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地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走上去会轻微凹陷，像踩在皮肉上。
萧烬知道这是幻象。
真正的塔心，从来不是什么金殿玉阁。那都是给外人看的皮。
他咬破舌尖，把一滴血弹在狐月留给他的空间灵珠上。珠子轻轻一震，银光一闪即逝。那一瞬，他眼前的空间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
金碧辉煌的大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的祭坛空间，中央一座石座，上面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宗主袍，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可萧烬一眼就看出不对——这具身体没有神魂波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它就像一尊被钉在王座上的傀儡，眉心嵌着一枚紫黑色的印记，正缓缓旋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天魔印记。
萧烬没动，左手碑纹却开始发烫。不是共鸣，是警告。
他闭眼，烛照之瞳三重开启。视野里，整个空间的灵力流向全变了——
那“宗主”体内没有灵海，只有一道被篡改过的傀儡灵印，像虫子一样缠在脊椎上；塔壁上的古文原本是封印咒，现在却被魔气扭曲成了反向阵法；而真正的塔心能量，正从地底一层层被抽走，输向某个未知的节点。
他再调混沌碑，把识海里存着的初代宗主手记残篇调出来比对。
残篇里有一句：“唯重铸者，可识破轮回骗局。”
可现在塔心传来的指令却是：“唯有重铸至尊骨，方可封印天魔。”
差了三个字，意思全变。
萧烬冷笑。这是陷阱。有人想让他主动去碰至尊骨——不是为了封印，而是为了激活。
他正要撤回感知，忽然听见声音。
“你来了。”
是“宗主”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熟悉的威压。那声线，和初代宗主手记里录下的传音一模一样。
萧烬抬头，装出虚弱的样子：“召令已至，弟子不敢不来。”
“你伤得不轻。”“宗主”缓缓开口，“左臂的碑纹快撑不住了吧？我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