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桥尽头的空气像是被刀削过一样,齐整地断在第九层入口前。萧烬的左手还贴着桥面,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塔砖上,发出轻微的“滋”响,像是烧红的针扎进冰层。
他没抬头,只是把掌心往地上按得更狠了些。
碑纹裂口又崩开了半寸,金红的血丝顺着经脉往手臂爬,可那股从入口传来的法则压制,也被混沌碑一点点吞了进去。地面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文字,扭曲如活虫,看得人眼眶发胀。
“破塔者死,守塔者生。”
字一出来,联盟里就有三人当场跪下,抱头惨叫。神魂像是被烙铁贴着刮,连狐月都皱了眉,尾巴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萧烬咬牙,左手猛地一压。
混沌碑嗡鸣炸开,碑体虚影在识海中撑起,硬生生把那股法则震退半步。血从他嘴角溢出来,但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警告。”他声音低,却压住了塔内的嗡鸣,“是交易。破塔,就得死;不破,就能活。”
丹道长老喘着气走过来,袖子上还沾着刚才的血:“这字……是天魔古语,但语法不对。后半句‘守塔者生’,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补的。”萧烬抹了把脸,血混着汗黏在掌心,“前半句才是原刻。后半句……是诱饵。”
狐月眯眼:“你是说,有人想让我们不敢动手?”
“不是想。”萧烬冷笑,“是早就知道,会有人站在这儿,犹豫。”
他转头看向千机阁阁主。老头靠在墙边,手里罗盘早就碎了,只剩半块铜片捏在指间,正用指甲在上面划刻痕。
“能推吗?”
千机阁阁主抬头,眼白泛黄,像蒙了层旧纸:“推一次,得耗三百年道行。我现在……只剩两百八。”
“我补。”萧烬直接撕开胸口衣襟,手往心口一按。
万法熔炉轰然开启,前八层吞噬的残余魔气全被抽出,化作一道黑金气流从掌心喷出。他没停,继续催动混沌碑,把魔气碾碎、提纯,最后凝成一缕精纯的道痕,狠狠按进阁主手里那半块铜片。
铜片“咔”地裂了道缝,随即亮起微光。
千机阁阁主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把铜片往地上一拍。光痕蔓延,瞬间勾出一座微型玄黄塔的虚影,九层分明,塔底缠着九道黑链,直通地心。
“守塔。”他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多人同说,“天魔主躯永困,大陆安稳。灵气缓慢流失,万年后,天地枯竭,飞升之路断绝。修士寿尽而亡,轮回停转,魂魄散尽。”
虚影一转。
“破塔。主躯脱困,灵气暴走,地脉崩裂,三年内七成疆域化为死地。若无人重铸至尊骨、重构轮回……众生皆灭。”
塔影晃了晃,又变。
“若有。”千机阁阁主盯着萧烬,“轮回重燃,飞升枷锁打破,新秩序诞生。但代价——破塔者,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联盟一片死寂。
丹道长老嘴唇动了动:“也就是说……要么苟一万年,然后大家一起死;要么现在赌一把,赢了,别人活,你死。”
狐月没说话,只是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萧烬身前。
千机阁阁主收了铜片,叹了口气:“这不是选择。是命。”
萧烬没看他们,只盯着那行血字。
他抬起左手,碑纹裂口还在流血,可他直接把手指戳进裂口,往里一搅。金红的光从伤口里炸出来,混沌碑在识海中轰然震动。
“烛照。”他低声说,“带我看看。”
碑体深处,一声低不可闻的龙吟响起。
烛照之瞳四重,开。
时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顿。萧烬的视野炸开,无数碎片涌进来。
他看见自己坐在太虚宗后山,狐月靠在旁边树下,银发垂地。她笑了,可那笑容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灰烟,被风吹散。他伸手去抓,抓到的只有枯叶。
万年守塔。
他看见自己站在塔顶,浑身是血,抬手一推。
塔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