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贴地爬行,刚到蒲团三尺,萧烬掌心的碑纹猛地一跳,金光自皮肤下透出,像一道活物般在血肉里游走一圈,随即沉寂。那缕黑雾仿佛撞上无形墙,瞬间扭曲、溃散,化作一缕焦臭的青烟,被洞府内的灵流卷着排了出去。
他没动,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手指在膝上轻点两下,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节奏。第一下,压住杀意。第二下,确认计划照旧。
门外再无声响,但他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有人看见他炼化碎片,有人急了。
不到半炷香,洞府禁制轻震,一道金纹符纸无声贴在石门上,随即化为灰烬。传召令,来了。
萧烬缓缓起身,神识一扫,识海中的万法熔炉炉火内敛,混沌碑静静矗立,碑面裂痕尽数愈合,连一丝魔气残痕都找不到。他左手握拳,掌心碑纹隐没,再松开时,已与常人无异。
他推开石门,传令弟子站在三步外,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枚玉牌,指尖微微发抖。
“长老团召见,即刻前往。”弟子声音发紧。
萧烬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也没问谁下的令。只说了三个字:“我明白。”
他迈步往前走,步伐不快,也不慢,像平时去领任务一样。身后那弟子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人以前路过执法殿都会低头快走,现在却走得像在自家后院遛弯。
长老殿在宗门最高处,九重飞檐,白玉铺地。萧烬一路走上去,没遇到一个闲人。平日里爱凑热闹的外门弟子全不见了,连守殿的两名执事都换成了生面孔,眼神冷得像冰。
殿门大开,里面坐着七位长老,分列两侧。大长老居中,二长老在他左手边,三长老坐在对面,其余几位脸色莫辨。
萧烬进去,站定,没跪,也没行礼,就那么站着,像根钉子。
大长老咳嗽一声,声音沉得能压住殿外风声:“萧烬,塔碎片,你炼了?”
“炼了。”他答得干脆。
“从何而来?”
“试炼所得。”
二长老立刻接话:“玄黄塔碎片乃宗门重器,非长老团授命不得私取。你擅自取用,还私自炼化,可知罪?”
萧烬转头看他,语气平静:“我要是不炼,现在坐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一具被魔气侵蚀的躯壳。”
殿内一静。
三长老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萧烬抬起左手,掌心一翻,碑纹一闪即逝,“碎片里藏着魔眼,想钻进我识海。我反手把它炼了,炼出两道道痕,一道防魔,一道能瞬移。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当场演示。”
没人说话。
大长老盯着他:“你炼化碎片,可曾上报?可曾请示?”
“没有。”萧烬直视他,“因为我知道,报了也不会批。你们怕的是失控,可你们没想过——不炼,才是最大的失控。”
二长老冷笑:“好一张利嘴!你以为你是谁?宗门规矩由你来改?”
“我不是改规矩。”萧烬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是告诉你们,塔不是飞升用的。它是锁,锁着天魔。现在锁链松了,碎片带魔气,谁捡到谁死。我不炼,下一个被魔眼侵蚀的,就是你们中间任何一个。”
三长老猛地站起:“你放肆!塔器灵自有平衡,岂是你能妄加揣测?”
“平衡?”萧烬笑了,“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碎片里的魔气会主动攻击神魂?为什么它能感应到我的熔炉?如果塔器灵真在维护封印,它为什么不阻止魔眼?”
没人回答。
他环视一圈:“你们守着规矩,守着祖训,守着那座没人能飞升的塔,却没人去问一句——它到底在镇什么?现在我知道了,你们却要问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