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的左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碑纹烧得太狠，像有根铁钎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撑着剑站直，右脚往前半步，把左腿的虚软压进地里。血顺着左眼往下淌，流过颧骨，滴在战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远处敌阵的黑雾忽然塌了一块。
不是退，是往里缩。五千幽魂军集体后撤三十丈，阵型收得极紧，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风卷着灰扑到萧烬脸上，他没抬手擦，只是眯了下没受伤的右眼。
狐月的银丝从东翼传讯，缠上他手腕时带着一股冷劲：“他要拼命了。”
话音落，敌阵中央一道血光冲天。
那魔道首领站在高台，突然抬手，一把撕开自己胸口。皮肉翻卷，黑气从伤口喷出来，不是往外冒，是往里钻——像有东西在体内活了，顺着血管往上爬。他仰头大笑，声音撕得变了调，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喊。
黑纹从胸腔蔓延，爬上脖子，钻进眼眶。他的瞳孔没了，整颗眼珠变成暗红色，像是灌满了凝固的血浆。气息往上窜，元婴巅峰、大乘门槛……最后卡在某个说不清的点上，压得空气都在震。
萧烬瞳孔一缩。
烛照之瞳三重自动开启，视野里，那首领丹田位置浮着一枚逆向旋转的黑色符印，像块被反钉进肉里的碑。它不往外放能量，而是疯狂吞吸周围的魔气，再反哺给宿主。每转一圈，首领的筋肉就暴涨一分，骨头咔咔作响，像是要撑破皮囊。
“不是功法……”萧烬喉咙发干，“是寄生。”
混沌碑突然震动，碑面浮出几行残字：“魔主印记……封印裂隙所化……以血祭魂，承魔主恩……”
他懂了。
这不是修炼出来的力量，是借的。从某个被封印的东西里，硬掏出来的命。
“停！”他抬手，时间领域瞬间展开。
可那黑纹一扭，首领周身冒出一层扭曲的力场，像水面被砸了块石头，时间凝滞的范围刚碰到他，直接被撕成碎片。领域崩了，反冲力撞进萧烬识海，他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不行……”他咬牙，左手一扬，玄黄神王爷剑腾空而起，剑身嗡鸣，万法熔炉在识海轰然运转，三道道痕被抽出，缠上剑锋，化作七道锁链，直扑首领胸口那枚黑印。
锁链穿进黑雾，眼看要绞住印记，那首领突然抬手，五指一抓，竟把道痕锁链硬生生攥在手里。他咧嘴一笑，牙缝里全是黑血：“你的时间，我吃了。”
话音落，锁链反向爆开，道痕倒灌，顺着玄黄神剑往回冲。萧烬闷哼一声，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他强行稳住心脉，混沌碑纹从暗金转回赤红，硬生生把反噬的能量压进碑体。
“再来。”他抹了把嘴，左手再次抬起。
可还没出手，那首领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炸裂，人影瞬间跨过百丈距离，拳头带着黑风砸向萧烬面门。速度快得连烛照之瞳都只捕捉到残影。
萧烬瞳孔骤缩，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掌心，混沌碑“空间禁锢”瞬间发动。
时间没停，但那拳头在离他鼻尖半寸的地方，卡住了。
半息。
够了。
他借力后撤，玄黄神剑回旋劈出，剑锋与魔气凝成的巨爪正面撞上。
轰——！
百丈战台炸成齑粉，碎石飞溅，气浪掀翻了三排正道弟子。萧烬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最后一脚落地时，膝盖一软，剑尖杵地才没倒。
他低头看掌心。
碑纹裂了三道，像干涸的河床，边缘还在渗血。混沌碑的共鸣弱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伤了本源。
首领站在对面，毫发无损。黑纹爬满了整张脸，血目盯着萧烬，像是看一只快断气的虫子。
“你不是能停时间吗？”他抬手，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黑痕，“现在，我比你快。”
萧烬没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