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那会儿,天边云层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萧烬还站在那棵歪脖子松下,左手掌心朝上,碑纹不再发烫,但底下那股劲儿还在跳,像心跳,又像在等什么信号。
狐月没走远,就在三步外的石台上盘腿坐着,银丝绕在手腕一圈圈打结又解开。她没说话,可神魂里的生死契一直在轻轻震,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眼,识海里万法熔炉正轰隆作响。
第九道道痕卡在灵台前,差一丝就融不进去。刚突破大圆满的灵力还有点野,不听话,一碰高密度凝练就炸毛。更麻烦的是,识海角落突然闪出一道残影——还是那个老画面:夜无痕站在太虚宗演武台上,笑着递来一杯茶,说“师兄,我替你挡了这劫”。
萧烬没睁眼,嘴角却扯了一下。
“挡劫?”他心里冷笑,“你才是我的劫。”
念头一起,混沌碑纹猛地一亮,一道金红虚影从掌心窜上眉心,直接撞进识海。龙魂烛照没出声,可那股威压扫过,残影“啪”地碎成渣。
但问题没完。
那道残影碎了,可灵力反而更乱了,万法熔炉的入口开始反冲气流,像是炉子要炸。
他不动,只把生死契的通道往大了开。
下一秒,一道清凉神念顺着契纹滑进来,不说话,就是稳稳地压住他识海边缘的躁动。狐月没问,也没劝,纯粹是信他能自己走出来。
这股力一来,萧烬立刻反手一引,把乱窜的灵力全塞进熔炉口。炉火“轰”地一声暴涨,第九道道痕终于被碾成最纯的道痕流,缓缓注入元婴核心。
成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眸子里金红一闪而没。
“第九道,稳了。”他低声说。
狐月这才抬头:“心魔清了?”
“清了。”他点头,“不是靠躲,是靠碾。以前我怕见他,现在?他连个影子都不配留。”
她轻哼一声:“嘴硬有用,你也不用闭关三天才出得来。”
“那是因为你在外面等。”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子,“我要是不稳,你不得冲进来拆我炉子?”
狐月没接这话,只抬手把银丝收进袖中,语气淡了点:“神剑呢?别告诉我你还打算拿它去砍魔主,剑都没醒。”
萧烬没答,反手一召。
玄黄神剑“锵”地出鞘半寸,剑身道纹泛起微光,可刚亮到第三圈,突然逆向流转,像是被人从另一头拽了回去。
紧接着,整把剑开始震。
不是嗡鸣,是抖,像抽风。
狐月眉头一皱:“不对劲。”
话音未落,天空忽然一暗。
不是云遮,是整个玄黄塔第一层的虚影从天而降,投在山门上空。一道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持剑者,可有塔令?”
萧烬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塔灵真身,只是器灵残念,守塔的规矩程序。可问题是,这程序不该对他启动——他没碰塔,也没动封印,纯属一把剑惹出来的反应。
狐月低声:“它把你当入侵者了。”
“不。”萧烬摇头,“它是认出我了,但不确定我有没有资格。”
他抬起左手,掌心碑纹缓缓浮出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上去。
血没散,反而被碑纹吸住,转眼化成一道古老符印,金红交织,带着龙魂气息,顺着他的手臂窜上神剑。
剑身一震,逆流的道纹瞬间归位。
天空中的器灵虚影顿了顿,盯着那符印看了两息,才开口:
“持碑者……亦可持塔。”
说完,虚影消散,塔影退去,天光复明。
玄黄神剑安静了。
萧烬把剑收回鞘,没说话。
狐月盯着他掌心:“你那滴血,不是普通的引信。”
“是混沌碑的认证。”他淡淡道,“以前我用它解析功法、提纯灵气,现在它开始认我为主了。”
“主?”狐月挑眉,“那你岂不是能改塔的规则?”
“还差得远。”他摇头,“现在顶多是‘不被当成外人’。真要改规则,得大乘期以后。”
她没再问。
两人沉默片刻,风还是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