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脸上刮着，萧烬的左手掌心却突然一松。
那股灼热的震颤退了下去，像是混沌碑也察觉到了什么，安静下来。
他脚步没停，狐月跟在侧后，两人穿过荒原边缘的石林，踏上通往太虚宗主峰的青石阶。台阶很陡，走上去费劲，但比翻山越岭轻松多了。
“你真打算去大殿？”狐月低声问，“宗主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不是去糊弄。”萧烬摸了摸怀里的碎石，裂缝已经合上大半，“是去拿个名分。追夜无痕这种事，一个人干叫私斗，两个人干叫结党，可要是宗门下令——那就是任务。”
狐月皱眉：“你还信他们能给你下令？”
“我不信。”他笑了笑，“但我得让他们觉得，他们还能管我。”
石阶尽头是白玉广场，三十六根蟠龙柱围成半月形，中央高台之上，便是太虚宗议事大殿。
殿门开着，几位长老的身影隐约可见。有人正低声议论，声音飘出来，断断续续。
“……轮回海？荒唐！八百年没人活着回来过。”
“萧烬一个被废的真传，凭什么代表宗门发声？”
“他要是真去过，怎么没死透？”
萧烬听了个全，脸不红心不跳，抬脚就往里走。
狐月紧随其后。
大殿内，宗主端坐主位，面容沉静，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顿了顿。
“你来了。”宗主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我回来了。”萧烬站定，拱手，“夜无痕已动身前往轮回海，目标是第一枚塔心碎片。若他得手，玄黄塔封印将出现裂痕，天魔意念可能彻底渗透。”
殿内一静。
一位白须长老立刻站出来：“你说残魂告知？可那残魂早已神识溃散，八百年无人问津，谁能证明你不是借题发挥，掩盖私自离宗之罪？”
萧烬没看他，只盯着宗主：“我能从轮回海回来，本身就证明那地方不是死地，而是活人能进出的‘门’。夜无痕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敢去。而你们不知道，所以你们怕。”
“放肆！”另一位长老拍案，“你竟敢质疑宗门历代禁令？”
“我不是质疑。”萧烬语气平稳，“我是提醒。你们怕的是未知，可夜无痕不怕。他已经掌握了碎片线索，还带着魔气残余——你们真以为他还是太虚宗的弟子？”
宗主抬手，止住众议。
他盯着萧烬，眼神深得像口井：“你说他要去轮回海……可有实证？”
“有。”萧烬从怀里取出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托在掌心，“这是混沌碑碎片，曾在陵墓中吸收初代宗主残魂的气息。它现在能感应到同类能量，波动方向明确指向东域断崖谷——那是南线必经之路，夜无痕走的正是这条路。”
他顿了顿：“而且，他留了假轨迹骗人。真身走南线，是因为他功法反噬，经脉有裂痕灵压，一般人察觉不到。但我能。”
殿内一片沉默。
宗主缓缓道：“就算你说的是真，轮回海也不是谁都能进的。你一人前往，九死一生。”
“我不是去进。”萧烬摇头，“我是去截。他还没到，我比他快。只要在断崖谷设伏，就能在他接触碎片前动手。”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赢他？”宗主问。
“凭他心里有结。”萧烬嘴角一扯，“他嫉妒我。哪怕我被废，哪怕我跌出真传，他还是觉得我不该活着。这种人，见了我一定会停，一定会出手——因为他不亲手杀了我，拿碎片都不踏实。”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脸色变了。
宗主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若你失败，夜无痕持碎片归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您就该现在下令，让我去。”萧烬直视他，“您不下令，我就以私怨追击。到时候他若反咬一口，说宗门内斗，您担不担得起这个责？”
宗主眼神一沉。
萧烬继续：“夜无痕第一个要毁的，就是玄黄塔心。您护了它这么多年，真愿意把它交给一个勾结天魔的叛徒？”
空气凝住了。
宗主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
“准。”
一个字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命萧烬为追击使，即刻启程，目标夜无痕，务必将塔心碎片夺回或销毁。行动期间，可调动宗门三成资源，优先补给丹药与符箓。”
萧烬没谢恩，只问：“同行者呢？”
宗主扫了一眼狐月：“她随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