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站在水里，脚底踩着碎石，水流从头顶的裂口灌下来，打在他脸上，冷得像刀片刮皮。
他没动。
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
倒影里的自己眨了眼，而他根本没动眼皮。
他抬起左手，掌心的碑纹还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贴着烤。混沌碑在识海里悬着，表面那层金红光晕比刚才淡了些，但碑体边缘微微震颤，像是在防备什么。
他闭上眼，残余的灵力顺着经脉往双目涌去。烛照之瞳三重开启，视野直接沉进识海。
那一截被斩下的黑丝残念没消失。
它变成了一串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符文链，正沿着神魂脉络一点点爬，方向很明确——混沌碑本体。
萧烬盯着那条链子，没急着动手。
他让瞳术反向追溯，顺着符文链的流向往回看。那东西像是有意识，专挑神魂里最薄弱的地方走，还刻意绕开了烛照龙魂的封印区。
它怕那里。
但它又对混沌碑的气息很熟，熟到像是认得路。
“它怕烛照……”萧烬心里一沉，“但它也认得碑。”
话音刚落，左手碑纹猛地一烫，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混沌碑嗡地一声，在识海里浮出两行古字：【共生即破绽】。
萧烬瞳孔一缩。
碑体主动示警，意思很明白——他和烛照的共生关系，现在成了漏洞。残念能顺着这层联系，一点点蹭进来。
他睁眼，盯着水面。
自己的倒影晃着，看不出异样。可他知道，那截残念已经在他神魂里留下了锚点。下次它再动，可能就不是眨个眼那么简单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水，顺着眉骨往下擦。动作很慢，脑子却转得飞快。
夜无痕最后那句话又响起来：“我不是终结，我是通道。”
通道。
不是容器，不是宿主，是通道。
说明这玩意早就准备换地方了。而它选的下一站，就是他。
萧烬冷笑一声，低声问：“混沌碑，如果我现在把它剥出来，会不会伤到烛照？”
碑体没动。
几秒后，一行字浮现：【剥离必损封印】。
他懂了。
想把残念挖出来，就得动神魂，而神魂一动，封印烛照的那层屏障就会裂。轻则削弱龙魂，重则让它提前苏醒——到时候，是烛照吞噬残念，还是残念借烛照重生，谁说得准？
他沉默片刻，又问：“如果我不动它，你能不能自己吞了它？”
碑体震了震，浮现两字：【不可】。
理由没说，但萧烬明白。混沌碑能吞噬异火、功法、天材地宝，但对这种寄生在神魂里的残念没辙。它不是能量，不是物质，更像是一段恶意代码，得靠宿主自己清。
他低头看手。
掌心碑纹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
这玩意要是彻底扎根，下次再出现，可能就是他睁眼闭眼的间隙，被人从里面控制了身体。就像夜无痕那样，嘴在笑，骨头在碎，自己却动不了。
他不想变成那样。
前世他信人，结果被人挖骨抽髓。这辈子他信自己，可现在，连自己的倒影都信不了。
他缓缓吸了口气，左手按在心口。
碑纹瞬间爆亮，金红光顺着经脉往里渗。识海中，混沌碑缓缓下沉，碑面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极淡的龙形虚影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