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熔炉,开。
这不是完整的熔炉,只是个雏形,识海里刚搭起的架子,连墙都没砌全。可足够了。
他把最痛的记忆塞进去——夜无痕挖骨时的刀声,血滴在青石上的温度,还有那句“师兄,你太天真了”。
每一段,都像拿刀割自己。
可混沌碑吃得很快。
碑纹越烫,晶石越颤,裂缝里渗出的黑气不再是往外冒,而是被吸着往回缩。阵图在变,线条开始扭曲,最中心那个“祭品”名字,边缘泛起了红。
“它在反抗。”狐月察觉到地面微微震,“这石头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才好。”萧烬冷笑,“炸了才干净。”
他猛地加大血祭,碑纹轰地一声涨到极限。晶石“咔”地裂开一道主缝,一道光从里面冲出来,不是黑气,是影像。
一座山。
荒得连草都不长,山顶有个坑,像是被什么砸过。坑底刻着阵基,和晶石里的图案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完整。
坐标出来了。
西北荒脉,三百里外。
“他知道我会来。”萧烬收手,碑纹缓缓降温,“所以把地方给我标得明明白白。”
“那你去不去?”狐月盯着他,“去了就是踩进他最后一道坑。”
“我不去。”萧烬把晶石往地上一摔,碑纹一震,直接碾成粉末,“但我得让他以为我去。”
他弯腰,从碎石里捡起一块带符文的残片,塞进袖子。
“他用记忆当引信,我就把这引信折了,重新装药。”他抬头,看向西北方向,“他想借我的恨复活天魔主?行啊。”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霜。
“但我得先让他知道,活人,比死人难算。”
狐月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烧记忆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别的东西?”
萧烬动作一顿。
有。
在阵图最底层,他瞥到一行小字,不是刻的,是血写的,像是夜无痕临死前用神魂刻进去的。
“若你见此字,我已非我。”
他没说。
只是把袖子里的残片攥得更紧了些。
狐月没再问,只是默默退后半步,给了他一个空间。
风从破墙灌进来,吹得玉盒剩下的那块布角晃了晃。布底下,地面那道裂痕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可萧烬知道它还在。
就像他知道,夜无痕的布局,从来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让他不得不接招。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碑纹还在微微发烫,像一颗没凉透的心。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宗门后山练剑,夜无痕站在边上笑:“师兄,你这一招太直,容易被人预判。”
现在他懂了。
太直的剑,确实容易被预判。
可要是剑突然拐了弯呢?
他把玉盒的碎渣踢进墙角,转身就走。
狐月跟上,走了两步又停下:“你刚才……是不是留了东西在晶石里?”
萧烬没回头。
“留了。”
“留了什么?”
“一缕碑纹。”他声音很轻,“顺着他的阵图,往他坟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