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把脚抬起来的时候,鞋底沾着的碎石粉簌簌往下掉。
他没低头看,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门槛的影子从脚面移开,大殿里的光扑在脸上,有点烫。
左手掌心那道碑纹还在发热,不像是刚从一场神魂撕扯里挣脱出来的余波,倒像是被什么牵着,还在往深处烧。他没管,袖口一抖,把那块带符文的晶石残片攥进了手里。
狐月跟在他半步后,没说话,但手指一直虚搭在袖口边缘,随时能抽出那柄藏在织锦里的短刃。
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宗主坐在主位,袍角压着蒲团,脸上的皱纹像是刻出来的,一根都不乱。两边长老分列,执法长老眉头拧成个疙瘩,丹道长老低头拨弄茶盏,手指慢悠悠地转着杯沿,像是在数纹路。
“来了。”宗主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卡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点上。
萧烬站定,没行礼,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抬了起来。
残片一露出来,殿内就有几个人猛地坐直了。
“这就是你说的证据?”执法长老盯着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一块碎渣,连灵力都没剩多少,你让我们拿这个当凭据?”
萧烬还是没吭声。
他指尖一用力,血珠从指腹挤出来,滴在残片上。
血没往下流,反而像被吸住了一样,顺着符文的沟壑往里钻。下一秒,他左手掌心的碑纹轰地一烫,一股金红光顺着血脉冲上来,在他眼底闪了一下。
残片浮空。
一道光幕从里面炸开,扭曲的阵图层层展开,最中心两个字——“祭品”,底下压着一行血书:“夜无痕”。
再往上,是四个大字:“唤主临尘”。
光幕一出,殿里静了两息。
丹道长老手一抖,茶盏“当”地磕在案上。
“这符文……”他声音压得极低,“是上古召唤阵的变体,以执念为引,以痛楚为薪。不是假的。”
执法长老脸色变了:“你是说,夜无痕他……故意把自己炼成祭品?”
“不是炼。”萧烬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是腌。他每让我恨一次,这块石头就多吸一分力。他死,是计划里的一环。”
宗主没动,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算如此。”他慢悠悠地说,“西北荒脉是禁地,地脉紊乱,擅入者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引发灵气倒灌。你确定那地方真有祭坛?还是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推测?”
萧烬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就是忽然咧了下嘴,像听了个不太冷的笑话。
“塔要是塌了,中域灵气倒流,整个宗门都得跟着埋。”他看着宗主,“您觉得,那时候还在不在意地脉乱不乱?”
宗主眼皮没动,但扶手上的手指停了。
“玄黄塔的封印撑不了多久。”萧烬继续说,“天魔主的意念已经渗透进来,夜无痕只是个引子。现在不动手,等仪式完成,来的就不是残念了。”
丹道长老抬头:“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萧烬说,“带人突袭祭坛,毁掉阵眼。”
执法长老立刻皱眉:“荒脉千里,地形复杂,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萧烬侧头,狐月往前半步,“她跟我一起。再挑十个精锐弟子,轻装简行,不惊动任何人。”
“不行。”宗主开口,“至少派两名真传随行,统筹全局。”
萧烬摇头:“阵眼是夜无痕亲手布的,只有我能解析。外人进去,只会触发反制。而且——”他顿了顿,“人越多,越容易暴露。”
丹道长老忽然插话:“我记得,你以前在藏经阁解过三重叠阵,是吧?”
萧烬看了他一眼:“解过。”
“那阵图和这召唤阵,有几分相似?”
“七成。”
长老点点头,端起茶吹了口:“那就让他去。人多了反而坏事。”
执法长老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宗主的脸色,到底没开口。
宗主沉默了几息,终于抬手。
“准了。”
两个字落地,殿里空气像是松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