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的左手还在渗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脚边的碎石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他没去擦，只是把手指蜷得更紧了些，掌心的碑纹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缠着，一跳一跳地疼。
“再走两里就是村子。”狐月走在前头，脚步轻，声音压得低，“你这手再不处理，血都要流干了。”
“死不了。”他跟上一步，膝盖有点发软，但没停，“熔炉撑得住，人就垮不了。”
狐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这人一旦咬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刚才那一战耗得狠，毒火反噬经脉，现在每动一下灵力，都像在刀口上走。可他还是硬撑着往前走，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村子不大，几间歪斜的土屋挤在山坳里，墙皮剥落，门板半塌。两人挑了间还算完整的破庙进去，屋顶漏风，地上积着灰，角落里堆着些破陶罐。
萧烬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抬手把左袖往上卷了卷。碑纹裂口还在渗血，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腐蚀着。狐月蹲下身，指尖一划，又是一滴血落下来，在他掌心画了个符印。红光一闪，裂口暂时闭合，痛感也缓了些。
“你这伤，得养。”她说。
“没时间。”他闭上眼，“等得起，他们等不起。”
狐月没再劝。她知道他说的是谁——血煞门主死了，可天魔的根子还在。刚才那一战，不过是掀开了一角。
庙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灰土打着旋儿。萧烬盘腿坐着，识海里万法熔炉还在缓缓运转，像是烧到一半的炉子，火没灭，但柴不够了。他不敢强行催动，怕经脉崩裂，只能靠熔炉自行提纯残余的灵力。
就在他快要沉入调息状态时，眉心猛地一跳。
像是有人拿针扎了下。
他睁眼，眼前没变，可识海里忽然一震，烛照之瞳竟自己睁开了。不是他主动催动，而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激活。
视野瞬间变了。
百里之外，一道灰影贴着山脊移动，藏在夜色里，几乎和风融为一体。那影子没有实体，像是一缕残烟，却被某种规则勉强维持着形状。它附在一个年轻弟子身上，那人穿着太虚宗外门服饰，脚步机械，眼神空洞。
萧烬瞳孔一缩。
那残影的气息……他认得。
夜无痕。
他还活着。
不是肉身，是残魂。靠着夺舍苟延残喘，一路往中域方向去。
“怎么回事？”狐月察觉他脸色不对。
“夜无痕。”他声音压得很低，“没死，逃了。”
“不可能。”狐月皱眉，“你那一剑斩的是神魂印记，连轮回路都能截断。”
“但他逃了。”萧烬盯着那道残影，烛照之瞳看得清楚——那魂体残缺不全，胸口有个大洞，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挖走过心脏。可就这么个残魂，居然还能操控他人，稳步前行。
更诡异的是，那魂体里流转的黑气，带着一丝熟悉的波动。
天魔气息。
不是普通的污染，是经过提纯、驯化的魔种，像是……种子。
他心头一沉。
夜无痕的目的不是逃命。
他在播种。
瞳力顺着魔气轨迹一路追溯，穿过山林，越过溪流，最终落在一座小镇上。镇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灯火早已熄灭。夜无痕的残魂悄然潜入一间民宅，屋内五个孩子并排睡着，呼吸平稳。
他抬起指尖，轻轻划过第一个孩子的额头。
一道黑气顺着眉心钻了进去，沉入识海，像是一粒种子埋进土壤。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第十个，无一例外。
每一笔落下，萧烬的识海就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