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块尖石还在往下压,一寸一寸,像有人在上面慢慢推。
萧烬没抬头。他连眨眼都觉得费劲,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可他不能闭。阵图的光在抖,像风里的一盏油灯,随时会灭。他右手还贴在玉碑上,掌心的混沌碑纹已经裂得不像样,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阵图上,滋啦一声就没了影。
他刚才那一掌,几乎把命拍进去了。
“再撑……”他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出来像破风箱漏气,“再撑一下……”
话没说完,胸口猛地一闷,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他身子一晃,差点栽倒,硬是用左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把锯子在里面来回拉。
外面的震动没停,整座塔还在晃。黑雾贴在光幕上,一点点往里渗,像油滴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扩散。那张由怨念凝成的脸又出现了,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咧开,无声地笑。
萧烬咬牙,想再催点力气出来,可经脉里干得像旱地,一丝灵力都抽不动。
他低头看了眼混沌碑,碑面黯淡,纹路发灰,像是烧过的木头。
“烛照……”他低声喊,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老龙……你还活着吗?”
没人回应。
他也不指望回应。这老龙向来高冷,平时说话都带刺,能搭理他就不错了,更别说帮忙。可现在,他真的没招了。
“我知道你讨厌麻烦……”他喘了口气,嘴角扯了扯,“可这次,真得你出手了。不然,咱们都得交代在这。”
话音落下,碑体突然一震。
不是幻觉。那震动从掌心传上来,带着一股温热,像是冬夜里突然摸到一块暖玉。
紧接着,碑面裂纹开始泛金光。不是之前那种暗红夹杂的光,是纯粹的金色,像是太阳刚升起来时照在山顶的颜色。
萧烬愣住。
“你……还真在?”
金光越来越盛,碑体嗡鸣,像是有谁在里头轻轻哼歌。然后,一道虚影缓缓从碑中浮出,盘旋而上,化作一条巨龙的模样。
金鳞流转,龙目含光,尾巴轻轻一摆,整个密室的空气都静了。
烛照。
不是虚影,不是幻象,是真真正正的龙魂显化。
它低头看了萧烬一眼,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嫌弃,反倒有点……说不出的温和。
“你这小子,命真硬。”它的声音在识海响起,低沉却不显苍老,像是风穿过山谷,“我都以为你上一炷香就挺不住了。”
萧烬想笑,可脸僵着,只扯出个难看的弧度:“那不是……等你吗?”
烛照没接话,龙尾轻轻一扫,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扩大的封印裂痕上。黑雾一触到它的气息,立刻像雪遇火,缩了回去。
“时间到了。”它低声说,“我该走了。”
萧烬一愣:“走?去哪儿?”
“回归本源。”烛照转过头,龙目直视他,“我本是上古残魂,镇于碑下万载,等的就是今日。等一个能持碑破局、重构法则的人。”
“所以……你是故意选我的?”
“不是选。”烛照轻轻摇头,“是你自己走到了这一步。混沌碑认主,从不看天赋,只看执念。你的执念够疯,够狠,够不要命——正好配得上它。”
萧烬没说话。他想反驳,可发现自己真的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为了活,为了查清真相,为了不让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白死,他什么都敢干。
“可你要是走了……”他抬头,“我怎么办?”
“你会比我更强。”烛照的声音轻了点,“碑还在,万法熔炉还在,你的路,才刚开始。”
说完,它不再看他,龙身一旋,金光暴涨,直冲那道裂痕而去。
“等等!”萧烬猛地伸手,可抓了个空。
金光撞上黑雾的瞬间,整个密室炸了。
不是声音,是光。一道纯粹到刺眼的金光从裂痕中爆发,像太阳从地底升起,照得人睁不开眼。黑雾发出凄厉的嘶吼,像是被烧红的铁烫到,疯狂后退,可金光如影随形,一路碾压,硬生生把黑雾逼回塔底深处。
封印的裂痕开始愈合。一道道裂缝在金光中闭合,像伤口被无形的手缝上。阵图重新亮起,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残光,而是完整的闭环,流转不息。
塔外的震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