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是被楼下厨房的动静惊醒的。
他翻了个身,额头撞在凉丝丝的木板上——昨晚又在阁楼地板凑合一宿了。
魔术馆的老吊扇吱呀转着,晨光从破了个洞的纱窗漏进来,在他眼下投出蛛网似的光斑。
他揉着发酸的后颈坐起来,突然僵住:阁楼里那盏暖黄的小夜灯灭了,苏星晚的银色旅行箱不见了,连她总垫在仪器下的蓝布都没留。
跑了?他光着脚踩过地板,木刺扎得脚心一疼。
掀开搭在旧衣柜上的灰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的白衬衫,领口还别着那枚星型吊坠;墙角的外星仪器闪着幽蓝的光,连半块电路板都没少。
江野蹲下来,指尖碰到仪器外壳时被轻轻电了一下——和苏星晚的体温差不多。
咚的一声。
楼下传来瓷碗磕在木桌的脆响。
江野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正撞见苏星晚背对着他往两个马克杯里倒豆浆。
她今天换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发尾沾着点水珠,在晨光里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协议在你桌上。她头也不回,第三页有关于厨房使用时间的条款,建议重点看。
江野脚步一顿。
他的木桌上确实躺着那张羊皮纸,墨迹在阳光里泛着蜜色,甲方:苏星晚(阿尔法星)几个字像用金线绣上去的。
他扫了眼条款,差点笑出声:不透露身份?
我连你身份证号都不知道。
分担家务?
你昨晚把洗衣机程序改成星际除尘模式,我晾了半宿湿袜子。他捏着纸角晃了晃,还有这个外星体验日——
唰的一声。
淡蓝色的光雾在两人中间炸开。
江野后退半步撞翻椅子,看着苏星晚从光雾里走出来——不是刚才那个,这个苏星晚手里还拎着袋刚买的包子,发梢没沾水,连针织衫的褶皱都和刚才不同。
早。她晃了晃包子袋,楼下王姨说这是最后一笼鲜肉包。
江野的视线在两个苏星晚之间来回扫。
左边那个转身把豆浆倒进马克杯,右边那个把包子摆上餐桌,直到两团光雾同时消散,两个苏星晚重合成一个,他才听见自己发哑的声音:传送门?
不然呢?苏星晚咬了口包子,你昨晚说我需要个室友。她指节敲了敲协议最末行,江野这才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写在乙方栏,字迹歪歪扭扭——和他昨晚画设计图时戳破纸的笔锋一模一样。
我...我那是说梦话!江野耳朵通红,抓起协议要撕,却被苏星晚用两根手指捏住手腕。
她的指尖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稳当:撕了的话,你昨晚求我帮忙修魔术馆屋顶的录音,会出现在你外婆的老年机里。
你——
叮咚。
门铃声救了江野的急。
他扯过协议塞进抽屉,开门时差点被林小雨怀里的投影仪砸到脸。我新买的4K投影仪!林小雨喘着气挤进来,马尾辫上的草莓发圈一跳一跳,今晚在你这儿办魔术电影会,就放《致命魔术》!她突然顿住,盯着正在擦桌子的苏星晚,这谁啊?
我表妹。江野顺口胡诌,刚从老家来。
苏星晚抬头笑:表姐好。
林小雨的眼睛亮起来:表妹?
那正好帮我搬投影仪!她把机器往江野怀里一塞,自己蹲在地上拆电源线,就是这接口有点松,昨天摔了一下——
咔嗒。
苏星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她指尖夹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片,另一只手举着把造型像钢笔的银色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