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馆的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吱呀声，苏星晚的手指搭在地下室的铜门把手上，掌心沁出的薄汗在金属表面晕开极小的水痕。
江野跟在她身后半步，能看见她后颈那缕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正随着她微颤的呼吸轻轻晃动——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每次摆弄阿尔法星仪器前都会这样。
吱呀一声，门开了。
霉味混着电子元件的焦糊气涌出来，苏星晚抬手按亮墙壁上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地下室正中央的全息投影仪闪着幽蓝的光。
那是她三天前用飞船残骸改装的宇宙模拟器，此刻投影出的星图比昨晚更清晰，地球的轮廓泛着暖黄的光晕，二十五个行星发动机像燃烧的金环，正缓缓推动它脱离原轨道。
这就是地球的未来......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星图上的尘埃，指尖虚虚划过全息影像里的发动机喷口，蓝色的粒子在她指腹炸开又重组。
江野凑近些，能看见星图边缘滚动的数据流里夹杂着阿尔法星的文字编码。
他想起今早苏星晚说过，阿尔法星要根据这个模拟器的结果决定是否批准地球加入星际联盟——可现在，那些跳动的字母在他眼里像爬满星图的蚂蚁，莫名让他喉咙发紧。
他们想用这个判断地球的命运？他问，声音比预想中轻。
是的。机械音从墙角的银色圆盘里传出，小米6号的投影在苏星晚肩头浮现，这个专为数据分析设计的AI此刻正用地球人惯有的温和语调说话，模拟结果将作为星际联盟评估地球文明稳定性的核心依据。
话音未落，地下室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
阿尔法星监察官的虚拟形象从涟漪中走出，他穿着银灰色制服，面部轮廓被数据噪点切割得像块冷硬的金属，连声音都带着电流的刺响：苏星晚，你的情感偏差已记录在案。
苏星晚的指尖在星图上顿住，全息投影的蓝光映得她眼底发暗。
她想起三天前在天台，当观察者-02的定位射线锁定江野时，自己鬼使神差启动了情感锚定场——那是阿尔法星严禁调查员使用的危险程序，因为它会让量子态绑定的两人共享感知，一旦其中一人死亡，另一人会被同步抹去。
报告必须在30日内提交。监察官的瞳孔里滚动着红色警告条，否则启动身份回收程序。
我还在分析。苏星晚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模拟器的嗡鸣——身份回收程序意味着她会被强制抹除记忆，送回阿尔法星接受改造，从此再不能以苏星晚的身份站在这里，站在江野身边。
监察官的嘴角扯出数据构成的冷笑：别忘了你的身份。
话音刚落，他的投影像被风吹散的纸片，碎成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地下室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模拟器的嗡鸣和江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他说的情感偏差......江野伸手碰了碰她发凉的手背，是因为我？
苏星晚抬头看他。
魔术馆的暖光从楼梯口漏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突然想起在阿尔法星时，所有AI都在说情感是程序漏洞，可此刻她望着江野眼底的关切，只觉得那些话像被泡了水的旧报纸，皱巴巴地糊在记忆里。
或许吧。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去调模拟器参数，发顶的碎发扫过江野手背，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江野没接话。
他转身走向墙角的旧木箱，那是外婆留下的魔术道具箱，最底层压着本泛黄的手稿，封皮上用花体字写着《宇宙与魔术》。
他翻到手稿第三页时，铅笔字突然刺痛了眼睛——宇宙是场魔术，你以为看到的是真相，其实只是角度。
晚晚。他把翻开的手稿递过去，指尖点在那句话上，也许我们该换个角度分析。
苏星晚凑过来，发梢扫过他手腕的薄茧。
她盯着手稿上的字，突然想起小米6号今早说的话：模拟器数据存在加密层，常规算法无法破解。而阿尔法星的加密逻辑是绝对线性的，就像他们的文明——永远追求最精准的因果链。
需要地球人思维模型。小米6号的声音适时响起，圆盘表面的指示灯由红转橙，地球人的思维包含37%的非线性跳跃，这是破解加密层的关键。
苏星晚的呼吸突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