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声音这次带着电流杂音：【第二次推演启动，建议路径：黑晶碎片与量子电容融合。】
融合的瞬间，他闻到了锈味。
不是金属的锈，是血的锈。
废铁堆里，小七蹲在他对面，脏乎乎的手递来半块能量饼，嘴角沾着碎屑：“你吃，我不饿。”她的左眼蒙着块黑布，义眼的红光在记忆里明明灭灭——可此刻，当凌风调出小七的通讯影像，那个闪烁的红点却模糊成一片，像被人拿抹布擦过的全息屏。
“啪！”推演舱的紧急按钮被拍得震天响。
凌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冷汗浸透了后背。
系统的提示音机械地重复：“记忆断层记录：2次。”他摸出终端，小七的照片还在相册第一页，可无论怎么放大，左眼的颜色都像被打了码。
“你的神经熵值异常升高。”
机械音从头顶的扩音器里渗出来时，凌风差点咬到舌头。
他抬头，舱壁的显示屏上，墨提斯的投影正眨着琥珀色的眼睛——那是她模拟人类的“思考”表情。
“建议停止融合实验。”AI的声音放软了些，像在模仿人类的关心，“持续的记忆断层会导致神经链路断裂，最终……”
“会变成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傻子？”凌风扯了扯嘴角，伸手拔掉神经接口，血珠顺着后颈往下淌，“你关心我，还是关心你的数据？”
墨提斯的瞳孔收缩成细线——这是她处理复杂数据时的特征。
“我在学习‘人’的决策模式。”她的投影虚化又重组，“而你……正在失去构成‘你’的原始数据。”
凌风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后颈的血。
他走到舱门前，手搭在门把上时顿了顿：“那就看看，剩下的‘我’，够不够赢下下一场比赛。”
门开的瞬间，晨光涌了进来。
第二天的战术教室飘着速溶咖啡的焦糊味。
维拉·申站在全息投影前，白色制服的肩章闪着冷光。
“下一轮考核是团队对抗。”她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停在凌风脸上，“凌风上尉，你将带领C组边缘生，对抗艾莉娅少尉的精英班。”
教室后排传来抽气声。
边缘生们有的低头抠指甲，有的盯着自己磨破的战术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希望你能证明，英雄不是靠‘昨天的战斗’活到今天的。”维拉的话像根细针，扎在“昨天”两个字上。
凌风站在阳光里，影子投在地上，像把未出鞘的刀。
他点头时，系统的提示音刚好响起：【第三次推演建议：融合路径未知（需注入主观意志）】。
他望向窗外的训练场，数十台银隼Ⅲ型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等待驯化的兽群。
“是，教务长。”他说，转身时，袖口扫过战术终端的“记忆回放”图标。
那个被他藏在最底层的文件夹突然开始发烫，里面存着三段模糊的影像：雪地奔跑的男孩，废铁堆里的半块能量饼，还有一双他怎么也记不清颜色的眼睛。
深夜的宿舍里，凌风坐在终端前。
他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屏幕的幽蓝光照着他紧绷的下颌。
系统在识海沉默着，像在等待什么。
最终，他收回手，起身走向窗边。
月光落在银隼Ⅲ型的装甲上，那台机甲不知何时又泛起了温热的触感，像某种沉睡的野兽，正用呼吸丈量着黎明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