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铁匠铺时,月已上中天。焦老三还没睡,正坐在铁砧旁抽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见陈小七进来,他没抬头,只把烟杆往砧上磕了磕:“王大麻子找你,是为了衙役打刀的事?”
陈小七一愣,随即明白——这临清县就这么大,王大麻子要揽县衙的活,瞒不过焦老三。他索性把王大麻子的要求和盘托出,末了补了句:“他说要分四成,还说跟张书吏打过招呼了。”
焦老三“嗤”了声,烟杆往地上一戳:“张书吏算个屁!不过是王大麻子给自己壮胆。”他抬头看向陈小七,眼神沉得像淬了火的铁,“但这活计你得接。”
陈小七怔住:“师父?”
“接了,你就是县衙认的匠人,王大麻子再想拿捏你,也得掂量掂量。”焦老三站起身,踱了两步,“四成太多,我去跟他谈。他要是识相,最多给两成;要是不识相……”他顿了顿,“县衙的李班头是我远房表亲,我去跟他说一声,这活计未必轮得到王大麻子插手。”
陈小七又惊又喜——没想到焦老三还有这层关系。他赶紧点头:“谢师父!”
“谢啥?”焦老三摆摆手,“你是我铺里的人,你的活计黄了,铺里也没脸面。不过话说回来,衙役的刀得打规矩些,不能像给张屠户打的那样随便改。”
“弟子晓得。”陈小七应着,心里却犯了嘀咕——衙役的刀制式虽固定,但刀柄太滑、刃口易卷是老毛病,要是能悄悄改改,说不定能更合用。
第二天一早,王大麻子果然让李四来催。焦老三没让陈小七出面,自己跟着李四去了王大麻子家。两人在屋里谈了半个时辰,出来时焦老三脸色不太好,王大麻子却笑得像只老狐狸。
“小七啊,”王大麻子拍着陈小七的肩膀,“你师父说的是,四成太多,就三成!”他瞥了眼焦老三,“咱们都是实在人,可不能让你师父吃亏不是?”
焦老三“哼”了声,没接话。陈小七心里清楚,这三成是焦老三硬压下来的,怕是欠了人情。
随后,李四带着陈小七去了县衙。李班头是个络腮胡的壮汉,见了陈小七,打量了半晌:“你就是焦老三的徒弟?能打得出王保长说的好刀?”
“班头要是不信,弟子先打一把您试试。”陈小七说。
李班头点头:“成。尺寸在这儿,三天后我来取样品。”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刀的样式,长一尺二,宽三寸,跟陈小七记忆里的腰刀差不多。
回铺后,陈小七立刻开了工。他没敢大改刀的形制,只在刀柄上做了手脚——在柄上刻了几道防滑的纹路,又在柄尾加了个小铁环,能拴绳子挂在腰上,不容易掉。淬火时特意用了桑木灰水,让刃口更硬实。
第三天样品打好,李班头来取刀,握在手里试了试,眼睛一亮:“这刀柄咋比之前的得劲?”
“弟子在柄上刻了几道纹路,不容易滑。”陈小七说。
李班头又挥刀砍了砍旁边的木桩,刃口没卷,更高兴了:“好!就按这个打!一共要二十把,十天后交货,一把给你三十个铜板。”
三十个铜板一把!二十把就是六百个铜板,扣除给王大麻子的三成,还能剩四百二十个,比打药碾子和滑轮赚得多太多了。陈小七心里一喜,赶紧应下。
接下来几天,陈小七几乎住在了铁匠铺。焦老三给了他最大的方便,让赵四专门帮他烧火,刘三虽不情愿,也被焦老三逼着打下手。陈小七没藏私,教赵四怎么把握淬火的火候,赵四学得认真,两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刘三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平衡。这天趁陈小七去茅房,他偷偷走到熔炉边,往炉膛里多塞了几块湿柴——湿柴烧起来烟大,温度上不去,铁料烧不透,打出来的刀容易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