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的水泛着浑浊的黄,焦老三蹲在河边,手里举着根两丈长的铁杆——杆头缠着细密的铁网,是他新做的“探水锤”。他把铁网伸进水里,慢慢往下探,网眼掠过河底的碎石,突然勾住个硬东西,往上一提,水面冒出个黑布包,包上还系着根麻绳。
“是这玩意儿!”焦老三把布包扔在岸上,春丫赶紧凑过来,用小刀小心翼翼划开布——里面是个陶罐,罐口插着根引信,罐壁贴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水波图案,正是西域图纸里标注的“水雷”。
“真造出来了。”陈小七皱着眉,用探水锤敲了敲陶罐,“听声音,里面装的是炸药粉,跟黑风部之前用的一样。”他抬头看向河下游,水流湍急,要是水雷顺着河漂到雁门关的取水口,炸了码头事小,污染水源事大。
赵五蹲在水雷旁,手指戳了戳引信:“这引信是干的,怕是靠水流冲断麻绳触发——你看,麻绳拴在罐口,水流一拽,引信就掉进水了?不对,水会灭了引信。”他突然眼睛一亮,“是靠水压!罐底有个小铁片,水越深,压力越大,铁片压破里面的火石,就能点火!”
春丫赶紧在图纸上记:“水雷触发方式——水压破火石,需水深丈半以上。”她抬头看向巴图,“沙哨的牧民说,最近下游总有人夜里划船,怕是在放这东西。”
巴图点头,手里拿着个牛角号:“我已经让沙哨分成三班,白天看水面有没有黑布包,夜里听有没有划船声,一有动静就吹号。”他把牛角号凑到嘴边吹了声,“呜——”的长音顺着河风吹出去,远处的沙枣林里立刻传来回应,也是一声牛角号。
陈小七让人把水雷搬到空地上,打算拆了研究结构。焦老三举着锤子刚要砸,赵五赶紧拦住:“别砸!万一炸了!我用滑轮弩射罐底的铁片,看看能不能触发。”他架起弩,瞄准罐底的小铁片,扣动扳机——箭头“咚”地撞在铁片上,铁片没破,却把陶罐撞得滚了两圈。
“还是得拆。”焦老三找了把小凿子,慢慢凿开罐口的封泥,“小心点,别碰着火石。”封泥一点点剥落,里面露出个小小的火石装置,旁边是炸药粉,粉里还混着些碎石,“是为了炸得更碎,好污染水源。”
“真狠。”春丫皱着眉,“得想办法把水里的水雷都捞上来。”她看着探水锤,“这铁网能勾住布包,咱们可以多做些探水锤,让沙哨的牧民在河边探,见着黑布包就勾上来。”
接下来几天,边关的人都在忙着应对水雷。焦老三带着工匠做了五十个探水锤,分给沿岸的沙哨;赵五把滑轮弩改成“火箭弩”,箭头裹着火油,要是捞不上来的水雷,就用火箭射,点燃引信让它在远处炸;春丫则跟着沙哨的牧民在河边巡查,手里拿着图纸,教他们认水雷的黑布包——“看见黑的、圆的,上面系麻绳的,别碰,吹号喊人。”
这天傍晚,下游的沙哨突然吹起了牛角号,急促的“呜——呜——”声顺着风传过来。陈小七带着人往那边赶,远远看见个牧民正举着探水锤,水面上漂着三个黑布包,像三颗大黑枣。
“别勾!”陈小七喊着跑过去,“这三个离得太近,勾一个,另外两个会漂走。”他让赵五架起火箭弩,瞄准最前面的水雷,“射引信!”赵五扣动扳机,火箭“嗖”地飞出去,正好落在引信上,火油立刻烧起来,“轰隆”一声,水雷在远处炸了,水花溅起丈高。
剩下两个水雷被水流冲得更远,春丫突然指着河中间:“那里有船!”众人往河里看,果然有艘小船,藏在芦苇丛里,船上的人正往水里扔黑布包——是黑风部的人!
“追!”李虎喊着,让人驾着羊皮筏子往小船冲。小船上的人见被发现,赶紧划船往对岸跑,可羊皮筏子比小船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船上的两个黑风部手下被抓了,手里还攥着半袋没扔完的水雷。
“黑沙让你们放多少?”陈小七问。其中一个手下哆哆嗦嗦地说:“放、放了二十个,都在下游......”
众人赶紧往下游搜,用探水锤捞了一夜,共捞上十五个水雷,还有五个没找到。“怕是漂到雁门关的取水口了。”陈小七皱着眉,“得去取水口设拦网,把水雷拦住。”
焦老三立刻带人去做拦网——用粗铁丝编的网,网眼比水雷小,两端固定在河边的木桩上。拦网刚装好,就有个水雷漂过来,被网牢牢拦住,没一会儿,又拦住两个。“还有两个没找到。”春丫看着河面,有些着急。
“别慌。”巴图突然道,“我让下游的牧民都盯着,一看见黑布包就吹号。”他刚说完,远处就传来牛角号声,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急——是下游的沙哨!
众人往那边赶,见个牧民正举着探水锤,水面上的水雷已经漂到浅滩,引信被水草缠住了。“别碰!”赵五喊着,举着火箭弩跑过去,一箭射中火雷,“轰隆”一声,水雷在浅滩炸了,没伤着人。
最后一个水雷在第二天中午被找到,藏在河边的石缝里,被沙哨的牧民用探水锤勾了出来。“总算清完了。”焦老三松了口气,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好,举了半天探水锤,手都酸了。
陈小七让人把缴获的水雷都集中烧毁,又对巴图道:“沙哨得再加人,不光白天晚上盯,还要在河里插些木杆,杆上绑红布,要是水雷撞在木杆上,红布就会晃,好让人看见。”
春丫把水雷的结构、触发方式都画在图纸上,旁边写着防范办法:“探水锤勾、火箭弩射、拦网拦、木杆示警”。她把图纸抄了几十份,分给各沙哨和哨卡,“每个地方都得贴一张,让大家都记牢。”
赵五则在琢磨怎么改良火箭弩:“现在的火箭只能射百步远,要是水雷在更远的地方,就射不到了。得把弩臂再加长些,让箭能射得更远。”他蹲在地上画草图,弩臂比之前长了一尺,还加了个装火油的小铁盒,“这样箭上的火油更多,能烧得更久。”
这天夜里,陈小七站在流沙河的岸边,看着沙哨的牧民举着火把巡逻,火把的光映在河面上,像一串星星。春丫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刚画好的图纸:“哥,我把沙哨的位置都标在图上了,每个哨之间隔三里,能互相照应。”
陈小七接过图纸,上面的红点密密麻麻,都是沙哨的位置,旁边还标着探水锤、拦网的摆放处。“做得好。”他拍了拍春丫的肩,“有这些沙哨,有这些法子,黑风部的水雷,再也别想靠近雁门关。”
春丫看着远处的火把,突然道:“哥,你说黑沙还会用啥法子?”
陈小七望着黑风城的方向,夜色沉沉,却好像能看见那里的火光。“不管他用啥法子,咱们都接着。”他声音很沉,却很坚定,“只要咱们守住河,守住关,守住身边的人,就没有破不了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