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的晨雾还没散，巴图的儿子阿古拉就骑着马，裹着羊皮袄在河岸巡逻。他手里攥着根两丈长的木杆，杆头绑着块红布——这是陈小七设计的沙哨信号杆，见着可疑人就举杆晃三下，遇着紧急情况就把红布扯下来。
阿古拉！这边有动静！下游传来牧民的喊声。阿古拉赶紧催马过去，见两个牧民正蹲在河边，盯着水里个黑糊糊的东西——是个陶罐，半沉在水里，罐口露着根麻绳，像捆着什么。
别碰！阿古拉跳下马，掏出腰间的短刀，割了段长草，小心翼翼地拨了拨陶罐。草叶碰到麻绳时，罐身晃了晃，露出底下绑着的油纸包，油纸上还沾着些沙粒。是黑风部的水雷！阿古拉心里一紧，赶紧举起信号杆晃了三下——这是发现危险的信号。
没过多久，陈小七带着焦老三、赵五和春丫赶了过来。焦老三蹲在河边，用树枝把陶罐勾到岸边，罐身冰凉，上面还刻着朵模糊的黑花，跟黑风部的记号一样。里面肯定是炸药。他摸了摸罐口的麻绳，这绳是引信，遇水说不定会泡胀，一拉就炸。
春丫蹲在旁边，用炭笔在纸上画陶罐的样子：跟西域图纸上的水雷差不多，就是罐壁薄了些，油纸包也没扎紧——看来黑沙是在试做，还没成。她指着油纸包上的缝，里面的炸药粉都漏出来了，遇水就潮，就算炸了，威力也小。
赵五从背包里掏出个铁钩子，勾住陶罐的提手：我把它吊到空地上，拆开看看。他小心地把陶罐吊到离河岸三丈远的沙地上，焦老三让人围了圈沙土，防止拆的时候炸了伤到人。
拆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灰色的炸药粉，还混着些受潮的硬块。跟之前截获的一样，是黑风部的炸药。焦老三捏了点粉末闻了闻，有硫磺味，还掺了些沙土，肯定是试做时没筛干净。
陈小七看着陶罐，眉头皱了皱：黑沙没了冶铁炉，就想用水雷炸咱们的渡船。得赶紧想办法防着。他转头对赵五道，你能不能做个探水的东西，能在水里查出有没有水雷？
赵五蹲在地上画草图：用长杆绑铁网，网眼比陶罐小，在水里扫，要是勾着东西就有动静。再在杆头装个铜铃，勾着东西时铃就响。他边说边比划，杆长三丈，站在渡船上就能扫到水下。
焦老三拍了拍大腿：这法子好！我让人找些粗铁条，编几个大铁网，再焊上铜铃——明天就能做出来！
春丫突然道：还得教沙哨认水雷。她把画好的陶罐图递给阿古拉，让每个沙哨都带一张，见着水里有这样的罐子，不管是不是水雷，都先举信号杆。
接下来几天，边关忙着防水上的威胁。赵五的探水锤做出来了——三丈长的木杆，杆头绑着铁网，网边挂着三个铜铃，一勾到东西就叮铃响。焦老三让人给每艘渡船都配了两个探水锤，还教船工怎么在水里扫：从左到右，慢慢扫，听见铃响就停，别硬拽。
沙哨也加强了巡逻，阿古拉带着几个年轻牧民，每天沿着流沙河走一遍，手里都揣着春丫画的水雷图。有天下午，他们在中游发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陶罐，赶紧举信号杆，官军过来把陶罐勾上岸，拆开一看，里面的炸药粉比上次的干，油纸包也扎紧了——黑沙的水雷越做越像样子了。
得想办法炸了他们的水雷作坊。陈小七看着缴获的陶罐，对林震道，你从淮安调些会水的漕兵来，咱们趁夜潜到黑风城下游，把他们藏水雷的地方炸了。
林震点头：我明早就去送信。对了，周总督让我带话，说朝廷想把防御署的法子推广到全国，让你写个章程，下个月派人来取。
春丫听见这话，赶紧道：我帮你写！把咱们做的铁闸、连发弩、探水锤都记下来，再画些图，朝廷的人一看就懂。
陈小七笑着点头：好，你记仔细些，别漏了联防的规矩——不管是官军、工匠还是牧民，都得一起防，少了谁都不行。
这天傍晚，流沙河下游的沙哨传来信号——发现三艘黑风部的小船，正往雁门关方向漂，船上好像装着东西。陈小七带着赵五、焦老三赶过去，躲在岸边的沙枣林里，看着小船慢慢漂过来。
船不大，每艘船上有两个人，都穿着黑袍，手里拿着长杆，像是在水里捞什么。他们在布水雷！焦老三低声道。陈小七对赵五使了个眼色，赵五举起滑轮弩，瞄准最前面那艘船的船桨——嗖的一声，箭射中船桨，桨断成两截，船立刻晃了起来。
动手！陈小七喊了一声。官军们从沙枣林里冲出来，举着探水锤往船上扫，铜铃叮铃响——船上果然装着水雷，用麻绳绑在船底。黑风部的人想跳船跑，却被沙哨拦住，没一会儿就被捆了起来。
船上有多少水雷？陈小七问被俘的人。那人哆哆嗦嗦地说：有、有二十个......大首领说，先布在流沙河下游，等你们的渡船过来就炸...
焦老三让人把水雷都卸下来，搬到空地上，用炸雷炸了——轰隆几声，水花溅得老高，黑糊糊的陶罐碎片飞得到处都是。看他们还敢不敢做水雷！焦老三拍着手笑。
春丫蹲在岸边，把刚才的情况记在本子上：水雷多藏在船底，布在下游浅滩，探水锤能扫到。她抬头看着陈小七，咱们得在下游设个固定哨卡，再装个声光预警器，小船一过来就响。
陈小七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赵五，你明天就去装预警器，再带些探水锤，教哨卡的人用。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了。春丫在灯下写防御署的章程，陈小七坐在旁边，看着她写字的样子——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儿，像在淮安器械坊里，焦老三打铁的声儿一样让人踏实。
春丫突然抬起头：哥，你说朝廷推广咱们的法子，以后是不是就没有鞑子和黑风部了？
陈小七摸了摸她的头：会的。只要咱们把手艺传下去，把联防的规矩教下去，不管是运河、京城还是边关，都会平平安安的。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照在兵器坊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焦老三和赵五肯定还在改器械，像以前在淮安一样，不管多晚，只要手里的锤子还在，心里就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