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的河面结了层厚冰，寒风刮过，冰面发出咯吱的脆响，像是随时会裂开。陈小七踩着冰鞋在冰面上滑行，鞋底下的铁齿嵌进冰里，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这是春丫画的防滑鞋图纸，鞋底焊了三排铁齿，走在冰上稳当得很。
冰面够厚，能走马。他蹲下来，用破冰斧敲了敲冰面，冰碴子溅起来，露出下面青黑的冰层，得在这儿凿冰坑，埋炸雷。他指着河面中间的位置，那里水流曾最缓，冰层最厚，是黑沙可能突袭的路线。
焦老三扛着把大锤走过来，锤头上裹着层麻布，防止砸冰时火星溅到炸药。按你说的，炸雷都裹了油纸，埋在冰下三尺，就算冰化点水也不怕潮。他往冰面上画了个圈，每个坑间隔五步，埋二十个，形成个雷区。
春丫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冰面布防图》，上面用蓝笔标着雷区铁刺带伏击点：从这儿到上游的拐弯处，一共凿五十个冰坑，每个坑旁边插三根铁刺，冰面一炸，铁刺就露出来，能扎马蹄。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像层薄雾。
赵五正带着士兵在冰面下埋铁链——是焦老三改的伸缩链，用粗铁环串起来，外面裹着铁皮，能拉能缩。这链一头拴在岸边的石头上，一头绑着铁刺球，冰面炸了，铁链一拉，铁刺球就滚过来，能绊倒马。赵五拍了拍冰面，等黑沙的人踩进雷区，就拉铁链，让他们进退两难。
巴图的牧民们也来帮忙，有的凿冰坑，有的埋炸雷，有的往冰面上撒雪——用来伪装，让冰坑看起来跟普通冰面一样。阿古拉拿着把小凿子，在冰坑旁边刻了个小小的防字，笑着说：这样咱们自己人就知道这儿有雷，不会踩错。
忙了三天，冰面陷阱终于做好了。陈小七让人在冰面上试了试——点燃一支短香引信，轰隆一声，冰面炸出个三尺宽的坑，里面的铁刺露了出来，旁边的伸缩链被拉得笔直，铁刺球滚到坑边，正好挡住去路。成了！焦老三拍着手笑，就算黑沙带着骑兵来，也得在这儿栽跟头！
可没等大家松口气，沙哨就传来消息：黑沙联合了西域的黑石部，集齐了两百骑兵，还带着新造的子母水雷，已经到了流沙河上游，准备等夜里冰面最硬时突袭。那子母水雷，扔在冰上炸，母雷炸碎冰面，子雷掉进水里再炸，能掀翻冰上的人！沙哨的牧民喘着气说。
陈小七立刻召集众人：赵五，把你的连发火箭筒准备好，夜里黑，用火箭照明，还能烧他们的马；焦老三，你带些人在岸边埋些定时炸雷，等他们退的时候炸；春丫，你跟巴图去上游的拐弯处，放烟火信号，他们一过来就发信号。
夜里，冰面上的雪反射着月光，亮得能看见人影。陈小七带着士兵躲在岸边的土坡后，手里举着滑轮弩，眼睛盯着上游的方向。春丫和巴图蹲在拐弯处的芦苇丛里，怀里揣着烟火筒，手指放在引信上，随时准备点燃。
约摸三更天，远处传来马蹄声——黑沙来了！骑兵的影子在冰面上拉长，越来越近，最前面的人手里举着个黑陶罐，正是子母水雷。放信号！春丫喊着，点燃了烟火筒，咻的一声，红色的烟火冲上天空，在夜里格外显眼。
准备！陈小七喊。士兵们举起连发火箭筒，嗖嗖嗖，五支火箭同时射出去，带着火星落在骑兵中间，照亮了冰面——黑沙的骑兵被火箭吓了一跳，有的马受惊跃起，把人甩在冰上。
扔水雷！黑沙喊着，让人把子母水雷往冰面上扔——轰隆一声，母雷在冰面上炸开，冰面碎成几块，子雷掉进水里，却没炸。怎么回事？黑沙皱眉。焦老三在岸边笑了——他白天让人往上游的水里撒了盐，盐水让水的冰点降低，冰面下的水没冻实，子雷掉进水里，引信湿了，炸不了。
冲！陈小七喊着，让人往冰面上扔火把——火把落在冰面的雪上，照亮了埋炸雷的冰坑。黑沙的骑兵没看见，有的踩进了冰坑，轰隆一声，炸雷炸了，冰面碎了，人掉进水里，被旁边的铁刺扎伤，疼得大喊。
赵五举着连发火箭筒，对着骑兵的马射——火箭的火油落在马身上，马疼得乱跑，有的踩上了伸缩链，铁刺球滚过来，绊倒了马，骑兵摔在冰上，被后面的马踩伤。
黑沙见情况不对，想往后退，却听见岸边传来轰隆声——焦老三的定时炸雷响了，把退路炸断了。往回冲！黑沙喊着，举着弯刀想砍冰面上的伸缩链，却被陈小七的滑轮弩射中胳膊，弯刀掉在冰上。
抓黑沙！阿古拉喊着，骑着马冲过去，用套马杆套住黑沙的腰，把他从马上拉下来，摔在冰上。黑沙想爬起来，却被陈小七用脚踩住胸口：你输了。
黑沙瞪着陈小七，眼里全是不甘：我有子母水雷，有黑石部的人，怎么会输？
春丫走过来，举着个没炸的子母水雷：你的子雷怕盐水，我们往上游撒了盐，子雷炸不了。她又指了指冰面上的冰坑：你没看见冰坑旁边的防字吧？那是我们的记号，你踩进了雷区。
黑沙看着冰面上的防字，又看了看周围被擒的骑兵，终于低下了头。
天快亮时，战斗结束了。黑沙和黑石部的头领被押回雁门关，子母水雷被没收，骑兵们有的投降，有的被放走，让他们带话回西域：别再帮黑沙来犯，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焦老三蹲在冰面上，捡起个没炸的母雷，拆开看：这母雷的炸药里加了石灰，炸的时候能扬起灰，挡住视线，可惜子雷没用上。他回头对赵五道：以后咱们的炸雷也加些石灰，说不定有用。
赵五点头：我把连发火箭筒再改改，加个瞄准镜，夜里也能射得准。
春丫把冰面陷阱的样式记在本子上，又画了个防滑鞋的改进图：鞋底的铁齿可以再密些，这样在冰上更稳。她写完，抬头看见远处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金色的光，像撒了层金子。
回到雁门关，营里一片欢呼。林震从淮安赶来，带来了好消息：周总督奏请皇上，在边关设防御总局，让你当总领，焦师傅、赵师傅当副总领，春丫当文书官！
陈小七看着身边的人，焦老三笑得合不拢嘴，赵五摸着手里的火箭筒，春丫眼里闪着光。他突然觉得，从淮安的器械坊到边关的雁门关，从铁闸到冰面陷阱，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流沙河的冰面，看着远处的草原，心里突然踏实了——以后，这边关会越来越稳，这草原会越来越静，因为他们在，因为这联防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