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斐的胃里像塞进了块烧红的铁块,失重感裹着他往镜面裂缝里钻。
耳膜被某种高频震动刺得生疼,恍惚间有冰凉的金属抵住后颈——是笔记本。
封皮压着他的锁骨,纸页翻卷的窸窣声比潮水还清晰,直到啪地停在某一页,墨水未干的血迹在幽蓝里泛着腥气。
斐斐!
这声喊像根钢钉钉进他太阳穴。
韩斐仰头,父亲的影子正从虚空中跌下来,迷彩工装的袖子被扯得翻卷,左臂上卡着个银色装置,金属链条滋滋冒着电火花。
他瘦了,胡茬比记忆里更密,右耳后方有道新伤,血正顺着颈侧往下淌,可眼睛亮得像大闸检修灯——和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父亲蹲在他床头说爸爸明天要去查点老工程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快切断月相校准器!父亲踉跄着抓住他肩膀,反重力装置的链条突然绷直,把他拽得向后仰,他们要提前七天触发交叉潮,用潮水冲垮竞争对手的码头!
韩斐的手指死死扣住父亲手腕。
皮肤下的血管跳得急促,和他自己的脉搏撞在一起。
他想喊爸你没死,可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这时林振海的冷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蛇信子扫过每寸皮肤:小崽子,你以为这是父子相认现场?
镜面突然震颤,韩斐被甩得撞向父亲。
他的手背擦过父亲工装口袋,摸到半块硬邦邦的金属——是父亲从不离身的工程卷尺?
不,触感更钝,像青铜。
父亲的另一只手抓住他手腕,带着血的温度:看笔记!
韩斐低头,泛黄的纸页不知何时多出幅手绘地图,线条是新鲜的血痕,正沿着他熟悉的大闸结构图倒着走。这是
当年图纸的镜像。父亲的喉结动了动,反重力装置突然发出尖啸,他额角的汗滴被吸成细线,小雨的程序在警告你,镜像每存在一秒,现实潮汐就偏移0.1赫兹——
韩斐!陈小雨的声音炸在耳膜上,带着电流杂音,我黑进了海隆的监控,镜像空间的能量正在虹吸现实的地脉!
再拖三分钟,大闸地基要裂!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闷响。
韩斐被气浪掀得撞在镜面残墙上,抬头正看见林振海从破碎的屏障后走出来,黑色雨衣下别着的声波枪还在冒烟。
他金丝眼镜上沾着碎镜片,笑起来时右边犬齿闪着冷光:韩工教你的潮汐步法,今天正好试试。
韩斐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那是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潮汛天带他在滩涂上练的——踩着退潮时的水涡走,脚步要像潮水涨落般没有规律。
他弯腰躲过第二道声波,鞋跟碾过块镜面碎片,反光里父亲正用身体挡住林振海的第三枪。
阿杰!
西侧闸门怎么样?他吼着摸向腰间,才想起扳手早被震飞了。
倒...倒灌了!阿杰的嘶吼混着水声,水位过警戒线半米,闸门螺丝在崩!
韩斐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瞥见父亲的目光扫过自己胸口的笔记本,纸页上的血线正随着他的移动微微发亮。
鬼使神差地,他把笔记本往地上一按——符号与地面裂纹嗡地共振,淡金色的光盾瞬间裹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