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斐的脚尖刚触到青铜阶梯第三级，脚底突然打滑。
他本能地抓住井壁凸起，指腹却擦过一道尖锐刻痕，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整个人已坠进黑暗。
咚——
膝盖砸在湿滑的青铜平台上，他闷哼一声，鼻腔里瞬间灌进铁锈混着腐烂海藻的腥气。
头顶井口被上涨的潮水封死了，只剩几缕幽绿的水光从裂缝渗下来，像极了父亲失踪那晚，他蹲在大闸边等救援时，江面上浮动的磷火。
斐子！
陈小雨的呼喊混着金属摩擦声砸下来。
韩斐抬头，看见她抓着井壁的青铜环往下滑，马尾辫扫过潮湿的石壁，战术手电的光斑在他脸上晃了晃——那束光扫过平台地面时，他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螺旋状的纹路！
和父亲笔记本里画的镇潮九印几乎一模一样。
他踉跄着爬过去，手指抚过那些凹痕，掌心的刺痛突然变作灼烧——父亲的小刀还攥在手里，刀柄上的斐字正硌着掌纹。
三年来他翻遍笔记本每一页，总以为那些螺旋是父亲乱画的水文图，原来全刻在这里。
小雨！他扯着嗓子喊，带笔记本了吗？
在这儿！陈小雨落地时踉跄两步，防水背包甩到脚边，她掏出被水泡得发胀的笔记本，湿漉漉的纸页刚翻开，平台墙面突然泛起微光。
韩斐转头，看见手电光束扫过的地方，青铜铭文像被点燃的萤火虫，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陈小雨凑近辨认，声音突然发颤：是吴越古篆......禁血启门，逆潮者死。
操！阿杰的战术靴碾过碎石跳下来，匕首残片在指间转了个花，林振海那老东西根本不怕触发警报，他就是要用活人血祭破阵！他指节捏得咔咔响，目光扫过韩斐滴血的手掌，你刚摔那下，血都蹭台阶上了？
韩斐这才发现左手背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镇潮九印的螺旋中心积成小滩。
他喉咙发紧——父亲最后一次抱他，就是用这双手给他系银锁，说小斐要像潮水，有力气，更要有底线。
现在这双手在流血，可底线在哪儿？
都往后！
苍老的声音像生锈的船锚砸下来。
周老扶着井壁滑到地面，膝盖重重磕在青铜上，却把怀里的竹筒抱得死紧。
那是他说过传了七代的潮音哨，此刻竹节缝里渗出细密的水珠，像在替老人流汗。
看那儿。周老枯瘦的手指指向平台中央一道裂缝，潮脉眼。
每涨一寸水，压力就往里压一分。
你爸当年就是靠它拖延时间......现在，轮到我们反向利用。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闷雷似的撞击声。
陈小雨猛地扯下耳机，脸色刷白：钻机！
他们用的是液压破岩机，频率和隧道共振点......她指尖在声波仪上狂点，还有三分钟！
一旦穿透，基座水压失衡，整个大闸地下层都会塌！
韩斐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他盯着父亲笔记本上被水晕开的图纹——那团原本像心跳的墨迹，此刻正随着潮脉眼的水声明灭。不是计时图......他突然抓住陈小雨的手腕，是引潮律动表！
他撕下一页纸浸入潮脉眼的积水，纸面纹路竟随着水波同步闪烁，和耳机里咚、咚的核心脉动完全重合！
陈小雨的瞳孔骤然收缩：信号源在正下方十米！她指向平台尽头那道青铜巨门，入口在门后面，但...
门心九个凹槽的形状，和镇潮九印严丝合缝。
韩斐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想起三天前在老仓库找到的录音带，父亲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以血为引，以潮为钟。他摸向腰间的小刀，刀鞘上还留着父亲刻的斐字，此刻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