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漫过江面时,韩斐正蹲在小艇尾部绑防滑绳。
阿杰把潜水装备往他怀里一塞,橡胶面罩还带着体温:“我先探路,你记着苏青说的闭息符时效。”他说话时哈出白气,在月光下散成细雾。
苏青站在码头石阶上,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几乎要飞出去。
她摸出三道黄纸符,符面用朱砂画着漩涡纹,指尖沾了沾江水,在符纸边缘画了道水纹:“贴心口。”符纸递到韩斐面前时,她的指甲掐进掌心,“五分钟。超过时间,潮脉会顺着呼吸钻进去,把你前二十年的事搅成浆糊——”她突然顿住,盯着韩斐腕上的潮音哨,“特别是你娘的声音。”
韩斐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知道了”咽回去。
符纸贴上心口的瞬间,他闻到淡淡艾草味,像母亲以前煮的驱寒汤。
阿杰已经跳上小艇,发动机“突突”响起来,搅碎了江面上的月光。
三角区比传闻中更诡谲。
小艇划到中心时,韩斐感觉船底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像是大鱼的背鳍。
阿杰关了发动机,任小艇随波漂,月光下的漩涡直径不过三米,却像张静默的嘴,边缘泛着细碎的白沫。
“我下了。”阿杰咬着战术刀潜下去,水面只荡开一圈涟漪。
韩斐盯着潜水绳,指节捏得发白——那根绳子是父亲工具箱里的,磨得发亮的地方还留着机油味。
三分钟后,绳子突然剧烈抖动。
韩斐刚要拉,阿杰的手势从水下浮上来:三根手指张开,又蜷成拳头——安全。
他松了口气,却见潜水镜的玻璃突然泛起血丝,像有人在里面撒了把红墨水。
下一秒,裂纹从镜沿爬出来,蛛网般罩住阿杰的眼睛。
“拉!”苏青尖叫。
韩斐拽住绳子猛往后扯,阿杰的脑袋“噗”地冲出水面,潜水镜碎成渣挂在脸上,一道血痕从眉骨划到下颌。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战术刀在月光下闪了闪:“底下有台阶,石头砌的,螺旋往下。但……”他喉结滚动,“有东西在看我。不是用眼睛,是用……”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苏青的罗盘“咔”地裂成两半。
她抓起阿杰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它在试你的骨相。你杀过野狗,打过架,身上有凶气——它想借你的手开杀戒。”阿杰低头看自己手背,青灰色的纹路正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条小蛇。
韩斐突然撕下自己的闭息符,撕成两半。
半张符纸贴在阿杰额前时,他的蓝纹从手背窜到手腕,烫得符纸“滋啦”响:“它要皮,我给。但脑子得是我的。”他解下救生衣扔给阿杰,“在艇上接应,绳子攥紧。”
“斐子——”阿杰伸手去拉,被他躲开了。
韩斐深吸一口气,怀里的潮音哨突然发烫,蓝纹顺着脖颈爬上耳后。
他跃入漩涡的瞬间,听见苏青喊:“听声音!别信眼睛!”
水下世界像被揉皱的绸缎。
韩斐感觉有无数细流在撕扯他的衣角,耳边炸开母亲的尖叫——“小斐快跑!”那是录音带里被电流扭曲的残响,此刻清晰得像在耳边。
接着是金属断裂声,男人的嘶吼:“老张抓住我!”“我的腿!”“娘啊——”他头皮发麻,这些声音他在父亲笔记本里见过,是1963年事故的目击者笔录。
蓝纹在皮下剧烈跳动,烫得他眼眶发红。
那些惨叫突然变了调,成串歪歪扭扭的符号在眼前闪过——“艮位锁”“坎水逆”“第八印”,和父亲笔记本里的涂鸦一模一样。
他顺着石台阶往下摸,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浑身一震:倒写的符文,和八号口的黑石完全吻合。
第七级台阶下是空的。
韩斐踩空的刹那,被一股暗流托着落进圆形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