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石柱的凹槽正对着他,像只等了五十年的手。
他刚要摸铜钉,四壁突然渗出黑水,七道人影缓缓凝形——都是穿工装的男人,安全帽上的编号还能看清:63-07,63-12……正是八号口黑石上的名字。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韩斐突然明白苏青说的“听声音”是什么意思——这些不是鬼,是被潮脉困住的“回声”,是死亡瞬间的留声机。
他咬破舌尖,血珠滴在潮音哨上,哨身发出极低频的嗡鸣,像老电视没信号时的电流声。
七道人影剧烈颤抖,动作开始错乱。
那个戴63-07号安全帽的男人突然转向他,嘴型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快……钉。”
韩斐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把铜钉从口中取出,“镇”字磨得他舌尖生疼。
石柱凹槽吻合的瞬间,整座石室发出闷响。
裂纹从石柱底部爬上来,“咔”地裂开,一卷青铜简掉在他脚边,简上七个名字泛着冷光,第八个位置,空白。
“斐子!”阿杰的喊声穿透水面,“海隆的船!三艘快艇,带切割设备!”
韩斐抬头,透过水面看见三盏探照灯划破夜空,像三把白晃晃的刀。
他刚要捡青铜简,空白处突然渗出暗红液体,缓缓凝成两个字:林振海。
“轰——”
石室顶部崩塌,碎石砸在他背上。
一股巨力推着他往上冲,他在江水里翻了个身,怀里的青铜简冰得刺骨。
阿杰拽着绳子把他拖上艇时,他咳出一口血水,正好溅在简上,“林振海”三个字突然变得鲜红。
“韩工的儿子,终于把钥匙送上门了。”
扩音器的声音像块碎玻璃扎进耳朵。
韩斐抬头,最近的快艇上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月光照亮他鬓角的白发——是海隆集团的林振海,父亲当年的上司。
他手里举着个金属箱,箱盖上刻着和石柱一样的倒符文。
“带他走。”林振海挥了挥手,快艇的马达声骤然提高。
阿杰猛划桨,小艇在浪里颠簸,韩斐低头看怀里的青铜简,“林振海”三个字正在发烫,像要烧穿他的衬衫。
苏青突然扑过来,把他按在艇底。
子弹“咻”地擦着头顶飞过,打在船帮上溅起火星。
“去老宅!”她扯开自己的外套,露出腰间的短刀,“阁楼第三块地板下有镇潮钉,能暂时封了这鬼东西——”
韩斐盯着青铜简上的血字,江水顺着衣角滴在甲板上,晕开小团血迹。
他摸了摸领口的潮纹玉,母亲的温度还在。
远处,林振海的快艇掀起的浪头正在逼近,而他怀里的青铜简,正轻轻震颤着,像在说某个被遗忘了五十年的秘密。
“走。”他说,声音比江风还冷。
阿杰的桨划得更快了,小艇劈开浪头,朝江对岸的老宅方向冲去。
月光下,青铜简上的七个名字泛着幽光,第八个位置的“林振海”,正在慢慢渗进简身,像道新刻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