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老木梯在韩斐脚下发出吱呀声。
他扶着墙,怀里的青铜简像块冻透的铁,贴着肋骨的地方已经没了知觉。
阿杰在后面推着他的背,湿哒哒的外套滴着水,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水痕。
先放桌上。苏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她反手闩上阁楼木门,短刀还攥在手里,刀鞘上沾着江泥。
韩斐这才注意到她右边耳尖在渗血——刚才在艇上躲子弹时擦到了。
青铜简摊开的瞬间,阁楼里的风突然停了。
七道幽光从简身浮起,像七根细针直扎进眼底。
苏青的指尖刚碰到第一个名字,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指甲在木桌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这不是记录......是契书。她喉结动了动,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得她额角的汗粒发亮,每刻一个名字,潮脉就吞一份命格。
八号口不是封印,是喂食口。
韩斐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桌缝。
他想起三天前在暗门里,石柱上那个空白凹槽——原来不是等钥匙,是等食物。
看背面。苏青抓起简的边缘,指尖发颤,第八印成,前罪归位......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意思是,当第八个名字刻下,之前所有死亡都将结算。
潮脉会把这些年吞掉的命格全吐出来,变成...
变成能掀翻大闸的力量。
阁楼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韩振山站在门口,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滴在青石板上,他手里提着一盏陶灯,灯芯浸着暗绿色药草,点燃时腾起的青烟像活物般缠向青铜简。
韩斐的呼吸一滞。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看清父亲的脸——胡茬遮住了半张脸,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嵌进指甲,但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像涨潮前的江面,暗涌翻卷。
遮名灯。韩振山把灯放在简旁,青烟立刻裹住了幽光,用潮边艾草和守脉人血泡了七七四十九天。
能让契书暂时失明。他蹲下来,指节叩了叩桌角,最多撑十二小时。
阿杰从楼梯口探进头:斐子,我去把渔船......
阿杰。韩振山突然抬头,去船坞,把船底焊层钢板。
暗格藏三枚信号弹——红色的,朝西北打。
阿杰愣了两秒,重重点头,湿外套甩在楼梯上,明白!脚步声咚咚砸下楼,阁楼里只剩油灯的噼啪声。
韩斐盯着父亲手背上的疤痕——四道暗红的印子,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礁石。你当年为什么不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明明可以带着妈离开,去北方,去任何地方......
韩振山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青铜简上的林振海,指腹在血字上停顿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因为我名字......他突然扯开左边衣领,锁骨下方,第五道印子泛着青灰,早就刻上去了。
阁楼里的风又开始转。
韩斐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你爸在守一个约定,想起三年前父亲最后一通电话里的杂音,原来那不是信号不好,是潮脉在吞噬命格时的呜咽。
我只是在等。韩振山的声音轻得像江雾,等一个能替我划掉它的人。
苏青突然转身走向窗口。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贴在褪色的年画《潮神镇浪》上。海隆的快艇被陈警官截了。她声音闷在窗棂里,但爆破装置是军用级的,和三年前码头爆炸案的型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