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斐接起来,听着那边急促的呼吸:B7爆破还有十二分钟!
海隆的人全撤了,就剩林振海在地下三层,他......他在黑石前跪着,手里攥着那页契书。
蓝纹突然缠上心口,韩斐疼得蜷起背。
他能感觉到父亲的残魂在通过替字钉拽他,像要把他往江底的悔渊里拖。
可他笑着,把打火机绑回骨哨,又从阿杰战术包里抽出枚信号弹。
火药混着他伤口渗出的血,在掌心调成黑浆,他用食指蘸着,在掌心里画了个倒写的镇字。
你要接引?他对着井口方向低语,行。
但我接的,是你的命眼。
他猛地将掌心拍向主控台紧急闸钮。
血符触到金属的刹那腾起紫烟,整座大闸的灯光轰地全灭。
黑暗里,只有地下三层的监控屏还闪着幽光——林振海正惊恐抬头,通风井口有黑影一闪,那枚替字钉破空而下,钉尖直指他胸口。
钉尾缠着的,是韩斐用血写的林振海三个字,在黑暗里泛着妖异的红。
画面滋啦一声全黑了。
韩斐瘫坐在地上,蓝纹像退潮般从他皮肤里钻回去,左臂上林振海的疤痕裂开,血珠顺着肘弯滴在水泥地上。
他却咧开嘴笑,露出染血的牙:爸,这次......我没让你等。
江底,逆潮眼深处的黑石壁上,韩振山三个字正在剥落。
石粉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细雪。
最后一个山字裂开时,石壁深处传来声极轻的叹息,混着江潮的轰鸣,散进了风里。
阿杰蹲下来,把战术外套披在韩斐肩上。
苏青摸出止血药粉撒在他臂上,药粉遇血冒白烟,疼得他抽了下,却还在笑。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警官发来的照片:地下三层,林振海倒在黑石前,胸口插着替字钉,那页契书残页烧成了灰,只剩林振海三个字的焦痕,像道疤。
潮水要退了。苏青望着窗外。
钱塘江的浪头正在肉眼可见地矮下去,退潮的声音像头巨兽在呜咽。
韩斐抬头,看见东方的天已经泛白,云层里漏下一线金光,照在他胸前的骨哨上。
红绳被夜风吹得缠成了个结,像朵开在黎明前的花。
阿杰。他扯了扯发小的衣角,等会去买碗片儿川?加双蛋。
阿杰的喉结动了动,用力点头。
苏青转身去关监控,背对着他们抹了把眼睛。
风从天台缺口灌进来,吹得韩斐额前的湿发乱飞。
他望着江的方向,那里有座老房子,窗台上摆着父亲种的绿萝——三年前他走时,绿萝才刚抽芽。
现在,该回家了。